马车一路颠簸着朝着皇宫驶去。
温禾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很快,马车就到了皇宫门口。
江升率先下车,恭敬地请温禾下车,然后领着他朝着两仪殿走去。
才走到两仪殿门口,一阵愤怒的呵斥声便穿透厚重的殿门,传了出来。
“为何不能是李少保?!”
温禾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暗自诧异。
这声音,听着像是房玄龄!
江升也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压低声音,凑到温禾耳边说道。
“高阳县伯,里面正在商议太子少师的人选。”
“哦?”
温禾心中了然,原来是为了太子少师的人选。
看来,房玄龄他们并没有放弃,依旧坚持要将李纲送入东宫。
“进去吧。”
温禾定了定神,淡淡地说道,率先迈步,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两仪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殿中央的炭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却丝毫驱散不了殿内的寒意。
李世民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显然是正在气头上。
殿中站着几人,正是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
三人神色各异,泾渭分明地站成了两派。
房玄龄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刚才那声呵斥就是出自他口。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长孙无忌,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长孙无忌则蹙着眉头,站在房玄龄的对立面,神色复杂。
他既没有房玄龄那般激动,也没有杜如晦那般平静,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无奈。
杜如晦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他目光在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着利弊。
这两人竟然泾渭分明地站在了对立面?
温禾忽然有种看好戏的心态。
这倒是有趣了,前几日还商议着要一同举荐李纲的两人,今日竟然反目成仇了?
“微臣温禾,见过陛下。”
温禾收回思绪,走到殿中央,恭敬地躬身行礼。
李世民看到温禾进来,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免礼,平身吧。”
“谢陛下。”
温禾直起身,自觉地站到了一旁。
注意到温禾进来,大殿中的几人神色都变得有些怪异。
房玄龄和杜如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唯有长孙无忌,特意朝着温禾看了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话要说,却又碍于场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长孙侍郎,你倒是给老夫说清楚!”
房玄龄见温禾进来,也没有收敛自己的怒气,再次对着长孙无忌质问道。
“为何不能举荐李少保?李少保学识渊博,品行高洁,由他担任太子少师,有何不妥?”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房相,并非下官故意与你作对,而是李少保确实不适合担任太子少师。”
“其一,李少保性情太过刚正,不懂变通。”
“其二,下官以为李少保不祥,隋太子杨勇,便是在他的教导下,最终被废黜太子之位。”
“你这是欲加之罪!”
房玄龄闻言,更加愤怒了,大声呵斥道。
“隋太子杨勇被废,乃是隋文帝的昏庸,与李少保有何关系?你竟然用这种无稽之谈来编排李少保,实在是太过荒谬!”
李纲之前虽然已经辞官归隐,但身上还挂着太子少保的虚衔。
这个头衔,是李渊当初特意给他的,算是给了他一点体面。
房玄龄是真的怒了。
好你个长孙无忌,前几日还跟自己和杜如晦说得好好的,要一同举荐李纲为太子少师,今日却临时倒戈,不仅反对举荐李纲,还说出如此荒谬的理由。
这分明就是没将他这个尚书左仆射放在眼里!
长孙无忌心中也满是无奈。他何尝不想和房玄龄、杜如晦商议?
只是有些事情,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原本历史上李承乾被废黜的这件事情,目前只有他、李世民和温禾三个人知道。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否则必定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李承乾的储君之位。
而且,他也是昨日才从宫中的眼线那里得知,太极殿偏殿的那些内侍和宫女,全都被李世民送去献陵了。
就连跟随李世民多年的贴身内侍高月,也被李世民以“荣养”为由,打发去了献陵陪伴太穆皇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长孙无忌就彻底明白了。
陛下肯定知道了他当时和温禾在偏殿的谈话内容,甚至有可能,当时陛下就在偏殿的暗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若是他还固执地支持李纲为太子少师,那不就真的印证了温禾指责他的那些话。
杜如晦见房玄龄情绪激动,连忙上前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激动。
然后,杜如晦转向李世民,躬身说道:“启禀陛下,既然李少保不合适,那臣倒是有一个人选,曲阜县男孔冲远,乃是孔圣人之后,学识渊博,品行端正,也是当世大儒。”
“孔冲远曾在弘文馆任职,熟悉教学之事,由他担任太子少师,教导太子殿下学识礼仪,定然是合适的。”
孔颖达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不仅出身名门,学识渊博,而且性情温和,懂得因材施教,比李纲要合适得多。
房玄龄也知道孔颖达的能力,见杜如晦举荐他,心中的怒气稍微平息了几分,点了点头,附和道。
“陛下,杜相所言极是,孔冲远确实是教导太子殿下的合适人选。”
然而,杜如晦的话还没说完,长孙无忌便再次开口反对:“陛下,臣认为孔冲远也不合适。”
“你!”
杜如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平日里性情温和,很少与人争执,可今日长孙无忌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先是反对李纲,如今又反对孔颖达,他到底想举荐谁?
房玄龄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长孙无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咳咳。”
就在这时,李世民轻咳了两声,语气平淡地说道。
“长孙侍郎,慎言。”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长孙无忌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自从和温禾上次谈话后,他这几日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脑海中总是不断浮现出李承乾被废黜的场景,以及温禾指责他的那些话。
以至于今日在这,他有些过于敏感了。
但无论怎么说,李纲和孔颖达都不能入东宫!
长孙无忌连忙躬身认错。
“陛下恕罪,臣失言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没有再追究。
他目光扫过殿中的几人,最终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淡淡地说道。
“既然你们举荐的人选都不合适,那你们可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了。
而且,他们也不确定,自己举荐的人选,会不会再次被长孙无忌反对。
长孙无忌沉吟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李世民,说道。
“启禀陛下,高阳县伯与太子殿下乃是太子殿下的玩伴,不如请高阳县伯推举一位合适的太子少师人选,陛下以为如何?”
温禾这个太子老师的身份,没有官方名义上的确认。
所以也只能说是李承乾的玩伴了。
“什么?”
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神色都是一变,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可!”
然而,不等房玄龄和杜如晦继续劝说,温禾便抢先一步,躬身说道。
“陛下,微臣以为,萧公时文、高公士廉二位,可为太子少师、太子少傅。”
温禾口中的萧公时文,便是萧瑀。
另一个便是高士廉,本名高俭。
听到这两个名字,房玄龄顿时哑然,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如晦也愣住了,眼中满是诧异。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温禾竟然会举荐这两个人。
一年前,萧瑀因病致仕,其实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真正的原因,是他被李世民罢相了。
至于罢相的具体原因,朝中只有三个人知道,便是李世民、房玄龄和杜如晦。
萧瑀出身南朝萧氏,与远在草原上的萧氏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初李世民决定征讨突厥时,萧瑀竟然暗中给草原上的萧氏写信。
这件事情被李世民知道后,龙颜大怒。
但念及萧瑀是前朝旧臣,又是李渊的老部下,李世民没有公开处置他,只是给了他一个“因病致仕”的体面,让他辞官归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