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你出去,什么都不要说,安安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就行。”
温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帮你出口这口恶气。”
“嘿嘿,那一会就有劳先生了。”
刚才还郁郁寡欢的李承乾,瞬间心花怒放,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兴奋地说道。
温禾笑着摇了摇头,拉起李承乾的手:“走吧,我们回去吧,别让众人等久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了宴会厅。
看到他们回来,原本热闹的宴会厅稍稍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显然,大家都猜到,刚才这师生二人,定然是去私下里谈话了。
李承乾回到主位上坐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若有若无地朝着荀珏瞥了一眼,带着几分得意。
终究还是个孩子,藏不住心事,脸上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他。
温禾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缓缓站起身来。
他这一动,宴会厅内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心中暗自猜测。
温嘉颖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刚才和太子谈完,要对荀珏动手了?
温禾拿起桌上的酒杯,杯中装的并非酒水,而是温热的蜜水。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突然长叹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荀珏身上。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温禾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感慨,念出了一句词。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这首词,他们都听过,是温禾此前所作《三国演义》开篇的引子,早已在长安流传开来。
今日庆功宴,他好端端地念出这句词做什么?
难道是想借此抒发什么感慨?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时,坐在温禾身旁的李道宗突然站起身来,拱手问道。
“高阳县伯好端端为何长吁短叹?莫非是觉得今日这庆功宴,有什么不尽兴之处?”
看到李道宗这一板一眼的模样,坐在不远处的李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李世绩更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掩饰自己的失态。
尉迟恭抱着酒坛,正准备往嘴里倒酒,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两人。
唐俭则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温禾,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全长安谁不知道,李道宗与温禾交情深厚,平日里从不称呼温禾的官职或爵位,一口一个“小娃娃”叫得亲热。
如今却突然改口,如此正式地称呼“高阳县伯”,明摆着是在配合温禾演戏。
温禾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怅然,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缓缓说道。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啊。”
一句话出口,宴会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震惊不已。
“好一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唐俭忍不住低呼一声,差点没将自己的胡子拽下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禾,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等蕴含着时空沧桑、人生感慨的诗句,竟然是温禾随口吟出的?此等才情,当真是千古罕见!
李靖也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赞了一声。
“好!好句!”
温禾冲着李靖微微颔首,举起手中的蜜水杯,与他遥敬了一杯,随即再次将目光投向荀珏,话锋突然一转。
“方才荀郎中言自家才疏学浅,这倒是让某不由得想起数百年前的颍川荀氏。”
荀珏闻言,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温禾好端端地,为何突然提起自己的宗族?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又不知道温禾想做什么。
只听温禾继续说道:“颍川荀氏,当年何等风光?”
“荀淑公为汉末名士,开一代风气之先,荀爽公官至司空,位列三公,更有荀文若先生,辅佐魏武帝平定北方,功盖天下,成为一代谋主。”
“彼时的颍川荀氏,乃是天下士族的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何等荣耀?”
说到这里,温禾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向往与敬佩。
这些都是史实,荀珏听着,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自豪感,想起了先祖当年的辉煌,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可就在这时,温禾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
“可这不过数百年光阴,却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当年的士族领袖,如今却……唉。”
他故意没有将话说完,只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叹,眼神却紧紧地盯着荀珏。
荀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温禾这话,分明是在嘲讽颍川荀氏如今已然落魄,不复当年之勇!
他猛地站起身来,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温禾说道。
“高阳县伯,慎言!我颍川荀氏虽不复当年辉煌,却也世代忠良,家风严谨,容不得你这般轻辱!”
“慎言?”
温禾轻笑一声,眼神冰冷地看着荀珏,“这二字,某同样送于荀郎中。”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朗声道。
“对对对,此事是某说错了,颍川荀氏虽然落魄了,但风骨却还在。”
“方才太子殿下亲自开口,让荀郎中作诗一首,为庆功宴增光添彩,言辞恳切,再三请求。可荀郎中呢?却百般推脱,找尽借口,丝毫不将我大唐储君放在眼中。”
“不愧是名门望族,不为权贵折腰,即便是储君之请,亦可回绝!”
“轰!”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荀珏心头。
他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犯下的错误,也终于明白,温禾为何会突然针对自己。
温禾哪里是在嘲讽颍川荀氏落魄,他是在来指责自己不尊太子!
周围的将领和官员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看向荀珏的眼神顿时变了。
之前大家还觉得,太子为难荀珏有些过分,可现在听温禾这么一说,才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
太子殿下亲自开口让作诗,无论如何,都该给几分颜面,即便真的不会作诗,也该委婉回应,而不是这般直接推脱,这确实是不将太子放在眼里。
而这件事情不管太子殿下是什么心思。
你作为臣子,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还以为此刻还是魏晋吗?
你若是不想摧眉折腰事权贵,那你此刻怎么呼你站在这里!
“高阳县伯,你……你血口喷人!”荀珏又气又急,脸色涨得通红,大声反驳道
“哦?是吗?”温禾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
“堂堂颍川荀氏竟然如此找借口。”
“某知晓,你方才定然是以为殿下让你作诗,是想借机为某扬名,所以才故意推脱,不想做某的垫脚石,对吗?”
这话正好戳中了荀珏的心思,他顿时语塞,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温禾见状,心中冷笑,继续说道。
“可笑!某温禾想扬名,还需借殿下之手,借你的来衬托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随即大笑一声,朗声道。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过临洮。”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兵缺宝刀!”
诗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诗中描绘的,是将士们身着铠甲,顶着风雪出征,夜袭敌营,奋勇杀敌的壮烈场景,充满了豪迈的英雄气概!
在场那些战将,都不由屏气凝神,看向温禾的目光都变得有些灼热,
话音落下,温禾豁然转头,目光锐利如刀,落在了坐在末位的苏定方身上,高声说道。
“此诗名为《北征·赠苏定方》!苏将军,这首诗,送你!”
坐在宴会厅末尾的苏定方,正独自一人郁郁地喝着酒。
此前擒获颉利的功劳被范彪、袁浪夺走,他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情绪低落。
此刻听到温禾的诗,又听到温禾点名将这首诗赠给自己,他顿时虎躯一震,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场不少人看向苏定方的目光,都附上了浓浓的艳羡。
就连李道宗也羡慕不已。
这首诗日后定然会在长安,不,是全大唐传开。
而苏定方也会随着扬名。
而且毋庸置疑,这样的好诗定然会流传后世。
那苏定方青史留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这让李道宗怎么能不羡慕呢。
他当即回头,看向温禾的目光,带着一些幽怨。
好你个小娃娃,竟然给苏烈作诗,却也不给本王做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