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笑着说道。
他手中还拿着几个同样的特制手雷。
这是他们离开长安的时候,工部的工匠特别制作的。
说是可以当做爆竹用。
这一次他们出来,阎尚书特意让他们带上。
可即便如此,刚才那个布制手雷落下的地方,那两个离得最近的亲卫,还是被炸得面目全非,浑身是血。
虽然没有当场死去,但也已经奄奄一息,彻底残废了。
“都说直接用弩箭射就好了,非要用什么手雷!”
“这不是怕直接射死颉利嘛?”
“那你就不怕炸死颉利啊!”
“行了,别废话了!动手!”
范彪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率先从雪窝中跳了出来,朝着颉利的方向冲了过去。
“都给我围上去!别让颉利跑了!”
几十名士兵纷纷从雪窝中冲出,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颉利和他的亲卫扑了过去。
雪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士兵们的喊杀声。
他们迅速结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颉利和剩下的亲卫死死围在了中间,不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
颉利被亲卫从雪地里扶了起来,依旧一阵头晕目眩。
他看着从雪地里突然冲出来的几十名大唐士兵,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恐之色。
他身边的亲卫原本还有十几人,经过刚才的手雷爆炸,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人了,而且个个都面带惧色,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根本不是这几十名大唐士兵的对手。
“保护可汗!”
一名亲卫队长反应过来,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范彪砍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为颉利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范彪冷笑一声,侧身躲过对方的弯刀,同时手中的横刀一挥。
“噗嗤”一声,便将那名亲卫队长的喉咙划开。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范彪一脸。
那名亲卫队长捂着喉咙,倒在雪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眼中满是不甘。
“找死还不容易,耶耶送你一程!”
他转身看向剩余的人,他身后的将士也都狞笑着合围了过去。
这模样就好像是去秦楼楚馆,看到漂亮的花魁娘子一般。
不到片刻功夫,颉利身边的亲卫就被斩杀殆尽,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几十名大唐士兵团团围住。
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亲卫的尸体,鲜血与积雪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片刺目的红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颉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枯树上,眼中满是绝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摔断的腿,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大唐士兵,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纵横草原数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也从来没有如此接近死亡。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范彪和袁浪走到了他的面前。
范彪上下打量着颉利,嘿嘿一笑,还煞有其事地对着他拱了拱手,说道。
“敢问可是突厥颉利可汗?”
颉利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范彪,眼中充满了怨恨。
“本汗正是大突厥颉利可汗,阿史那氏咄苾!”
他身为突厥可汗,宁死也不愿成为大唐的俘虏,受那屈辱。
他要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来吧,你们这些唐狗,本汗就是死,也绝不投降!”
“找死!”
颉利单腿撑地,另一条腿拖着,手中不知何时又捡了块锋利的石块,朝着最前面的范彪砸去。
石块带着劲风擦着范彪的耳边飞过,砸在身后的枯树上,发出“噗”的闷响。
袁浪见状,当即大喝一声:“上!拿下他!”
话音未落,他率先冲了上去,身后的十几名百骑和飞熊卫将士也紧随其后,一拥而上,朝着颉利围了过去。
可谁也没想到,颉利虽身陷绝境,却依旧凶悍异常。
他凭借着单腿的支撑,不断挥舞着手中的石块,左挡右闪,竟硬生生避开了好几人的围攻。
一名飞熊卫将士急于求成,贸然上前想要抱住他的腰,却被颉利一石块砸在肩膀上,疼得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肩膀瞬间红肿起来。
另一名百骑队员从侧面偷袭,也被颉利抬脚踹中膝盖,跪倒在地。
袁浪看得眉头紧锁,心中暗骂一声:“这老贼倒是顽强!”
他亲自上前,与范彪一左一右夹击颉利。
袁浪手中横刀虚晃一招,吸引颉利的注意力,范彪则趁机从侧面扑了上去,想要将其按倒。
可颉利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过范彪的扑击,同时手中石块朝着袁浪的面门砸去。
袁浪慌忙低头躲闪,石块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头发,惊出他一身冷汗。
几人轮番围攻了好一会儿,竟都没能拿下颉利,反而被他弄得有些狼狈。
范彪喘着粗气,对着身后的飞熊卫将士喊道:“别硬拼了!拿家伙!”
一名飞熊卫将士闻言,当即从身后的行囊中掏出一张特制的渔网。
这张渔网比寻常渔网要粗壮许多,网线是用浸过桐油的麻绳编织而成,坚韧无比,网眼细密,边缘还坠着十几枚小小的铅坠。
两名将士上前,一人抓住渔网的一端,猛地朝着颉利的方向撒了出去。
渔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一张巨大的天幕,朝着颉利当头罩下。
颉利见状,心中一惊,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只听得“哗啦”一声,渔网稳稳地罩在了他的身上,铅坠坠落在地,将渔网的边缘固定住,牢牢地把他困在了里面。
“该死!放开本汗!”
颉利被套牢后,疯狂地挣扎着,双手不断撕扯着渔网,双脚也用力蹬踏着地面,想要挣脱束缚。
可这渔网异常坚韧,任凭他如何撕扯,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挣扎,渔网收得越紧,勒得他浑身生疼,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袁浪走上前来,看着在渔网中徒劳挣扎的颉利,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还得是高阳县伯的方法有用,这特制渔网一出手,再凶悍的角色也得束手就擒。”
之前在终南山训练的时候,温禾便教过怎么快速抓人的方法。
所以这一次,他们知道要来对付颉利,便带上了特制的渔网。
“我们真的把颉利抓到了?”
范彪看着渔网中依旧在挣扎的颉利,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他抬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传来,这才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抓住了突厥的大可汗。
这可是破天大功啊!
范彪不住地颤抖着。
遥想两年前,他不过才是长安的一个区区不良人。
干的是欺软怕硬的活。
要不是遇到小郎君和陛下、太上皇微服私访,他也没有机会跟着小郎君做事。
后面还加入了百骑二队。
而现在,他抓到颉利了!
开国县子?
不不不,开国县伯也有可能啊!
陛下如果再赏他几百亩田地,回头娶个漂亮媳妇。
以后娇妻美妾,享受齐人之福了!
用小郎君的话来说,他范彪走向了人生巅峰了!
不止是他,周围的百骑和飞熊卫将士们也都一脸震惊和狂喜。
他们原本只是按照命令埋伏在此,心中虽然期待能抓到颉利,但也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
在原本的安排中,他们这支小分队,只是陛下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的。
可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这份功劳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就在众人沉浸在抓到颉利的喜悦之中时。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马蹄声。
袁浪反应最快,当即对着众人高声下令:“都愣着干什么!排开阵型,准备对敌!”
话音未落,他已经握紧了横刀,眼神锐利地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众人闻言,纷纷回过神来,迅速行动起来。
十几名将士快速排成一个防御阵型,手中的神臂弩再次举起,箭头对准了前方,严阵以待。
范彪则走到渔网旁边,死死盯着颉利,防止他趁乱逃脱。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道黑影从夜色中冲了出来。
众人仔细一看,只见来人身着大唐玄甲,身后跟着十几名同样身着玄甲的亲兵,正是大唐的军队。
看到是唐军的身影,范彪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们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防御阵型。
“前方何人!”
袁浪对着来人高声喝问,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你阿耶苏烈!”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只见那名领头的大唐将领纵马疾驰而来,很快就冲到了众人面前。
范彪听到对方说“你阿耶”,顿时火冒三丈,正要发作,可当他听到“苏烈”这个名字时,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苏烈,不就是苏定方吗?
百骑的中郎将,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之一。
袁浪也认出了来人正是苏定方,连忙对着身边的将士摆了摆手,高声说道。
“是自己人!放下神臂弩!”
将士们闻言,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神臂弩,但依旧保持着阵型,没有完全放松。
苏定方带着十几名亲兵冲到近前,勒住马缰,胯下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
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原本就有些急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眸瞪得滚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地盯着渔网中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颉利,又转头看向一旁面带得意笑容的范彪,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气不打一处来。
范彪看到苏定方,脸上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走上前两步,嘿嘿笑道。
“中郎将,您来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颉利被我们抓到了!”
渔网中的颉利看到苏定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口中还不断发出恶毒的咒骂。
“你们这群卑鄙小人!本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范彪见状,顿时有些不耐烦,对着颉利的身上连踹了好几脚,厉声喝道。
“闭嘴!现在还轮得到你嚣张!再敢骂一句,耶耶废了你!”
颉利被踹得连连惨叫,却依旧不肯闭嘴,只是咒骂声变得有些微弱。
苏定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气得牙根痒痒,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范彪是他百骑的人没错,可他是二队的人,而且这次作战,范彪等人并不属于他的部下。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斩杀了吐迷度,冲破了突厥士兵的阻拦,一路追击颉利而来。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没想到被范彪这伙人捷足先登,截胡了这份滔天的功劳!
“啊!”
苏定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得周围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范彪见状,心中顿时一紧,连忙上前想要安抚。
“中郎将,您冷静一下,冷静啊!虽然说颉利是被我们擒住的,但这里面也有您……”
“冷静你大爷!”
苏定方猛地打断了范彪的话,大骂一声,随即翻身下马,快步朝着范彪走了过来。
范彪被苏定方这一声怒骂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用说,这肯定是跟小郎君学的。
一旁的袁浪也被苏定方的怒骂吓了一跳,他凑到范彪身边,小声问道。
“范兄,中郎将骂的这‘大爷’,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
范彪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对着袁浪说道:“别多问,这是小郎君的口癖。”
“哦,难怪耳熟。”
袁浪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他想起之前在终南山训练时,好像听过高阳县伯这么骂人的。
苏定方没有理会范彪和袁浪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颉利面前。
渔网中的颉利看到苏定方走到自己面前,依旧恶狠狠地瞪着他,口中不断地咒骂着。
苏定方二话不说,抬起脚就朝着颉利的身上踹了一脚,力道极大,踹得颉利惨叫一声,身体在渔网中蜷缩成一团。
“彼其娘之,犬入的,某让你跑!跑,你再跑!”
苏定方一边怒骂着,一边又抬起脚,对着颉利的身上连踹了好几脚。
每一脚都力道十足,显然是将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在了颉利的身上。
“苏定方!你放肆!本汗是突厥大可汗,你敢如此对本汗!”
颉利被踹得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服软,对着苏定方怒声咒骂。
范彪和袁浪见状,心中顿时有些慌了。
他们知道苏定方正在气头上,可颉利毕竟是重要的俘虏,要是被苏定方踹出个三长两短,那可就麻烦了。
二人连忙上前,想要阻拦苏定方。
“中郎将,手下留情!再这么踹下去,他就要被踹死了!”
苏定方被二人拦住,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看着眼前的范彪和袁浪,心中的憋闷感越来越强烈。
他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抓到颉利了,就能立下这份不世之功了,可偏偏被这两个家伙截胡了。
这份功劳,本该是他的!
苏定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狠狠地瞪了范彪和袁浪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渔网中的颉利,最终冷哼了一声,转身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
没了!
他的爵位没了!
苏定方忽然明白“欲哭无泪”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尽快将颉利带回营地,交给李靖处置。
范彪和袁浪看到苏定方转身离开,顿时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
刚才苏定方发怒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他们还以为苏定方要对他们动手呢。
还好还好,苏中郎将还是理智的。
二人转头看向渔网中依旧在挣扎的颉利,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范彪走上前,拍了拍渔网,对着颉利嘿嘿一笑,说道:“可汗,别挣扎了,没用的,这网子连野猪都挣脱不开。”
“你放心我们也不会伤害你的,陛下有旨,请可汗到长安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