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最多只是被贬官,即便惹怒陛下,也能在世家心中留下“敢言直谏”的名声,日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料到,陛下竟会直接判他死罪!
嘴里的粗布堵住了他的哭喊,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而那些昨日撺掇他的人,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看着康为被拖出殿外,心中的怒火却未平息。
这突如其来的弹劾,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原本的喜气荡然无存。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退朝!”
按照惯例,大捷之日当有庆功宴,可此刻,谁还有心思饮酒作乐?
百官散去,立政殿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崔敦礼裹紧了裘衣,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细细回想今日之事。
自己事先毫不知情,说明与博陵崔氏结盟的几家并未参与。
魏征的反应分明是猝不及防,可见此事与山东士族无关。
房玄龄、杜如晦向来谨慎,绝不可能在此时给陛下添堵,所以不是关陇那伙人。
那么,幕后黑手便只有一个。
那个因为温禾而被赶出长安的一家。
“自作孽,不可活啊。”
崔敦礼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日后这五姓七望,怕是要变成五姓六望了。”
他快步走向马车,将这丝得意藏进了厚重的裘衣之下。
李世民回到立政殿偏殿,立刻让人传黄春觐见。
没多久黄春到来。
李世民坐在暖阁中,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
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声音冷得像冰:“给朕查朝中、军中所有与清河崔氏有牵扯之人,无论是门生故吏,还是姻亲好友,一个都不许漏!”
“臣遵旨!”黄春沉声应道。
翌日清晨。
唐俭披着厚重的貂裘,坐在案前对着一份出使章程发呆,眉头拧成了疙瘩。
昨日在立政殿主动请缨北上招降颉利,本以为是稳拿的功劳,却被陛下轻飘飘一句堵了回来,这份失落让他连早膳都没胃口。
“唐尚书,陛下有旨,高中官来了!”
门外传来属官的高声通报,打断了唐俭的思绪。
他连忙整了整朝服,快步迎出公廨,只见高月身着明黄内侍服,带着两名小内侍站在庭院中,身后还跟着兵部的两名主事,神色肃穆。
“唐俭接旨!”
高月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礼部庭院。
“大唐皇帝,诏:
北征大军血战漠南,大破突厥,扬我大唐天威,朕心甚慰。”
“特命礼部尚书唐俭,率礼部、兵部属官、济世学堂医学生即刻前往朔州,安抚全军。
赏代国公李靖黄金二百两、绸缎百匹、玉带一围。
曹国公李世绩黄金一百八十两、绸缎八十匹、鎏金带一围。
薛万彻黄金一百五十两、绸缎六十匹、银带一围。
吴国公尉迟恭、契苾绀各黄金一百二十两、绸缎五十匹、彩绣带一围。
另赏全军将士酒三千坛、肉三万斤、布帛千匹,务必让将士们共享捷报之喜!
钦此!”
唐俭跪地接旨,指尖触到圣旨的绫缎,心中却泛起一阵疑惑。
他反复回味着圣旨内容,李靖、李世绩、薛万彻……连尉迟恭和契苾绀都有赏赐。
县伯温禾呢?
无论是袭扰颉利大营的热气球奇策,还是驰援朔州护太子周全,温禾的功劳都不输旁人,怎么偏偏漏了他的赏赐?
他抬头看向高月,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高月是陛下身边最得信的内侍,既然圣旨没提,必然有陛下的考量,他一个臣子贸然询问,反倒落了失仪的把柄。
“臣唐俭领旨!”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起身时已将疑惑压在心底,转身便吩咐属官清点赏赐、整束行装。
而高月离开礼部后,并未回宫,而是带着一队禁军,押着七八辆满载的大车直奔城南的高阳县伯府邸。
此时温禾尚在朔州未归,温柔如今在宫中,府中唯有管家周福主持事务。
“周管家,陛下有旨,特赏高阳县伯温禾!”
高月站在府门前,高声宣旨。
“赏高阳县伯黄金一百五十两、东珠一颗、蜀锦八十匹,另赏宅邸修缮银五千两,奴仆十人!所有赏赐,即刻交割入库!”
周福连忙跪地接旨,待起身时,看着那些被禁军搬进门的箱笼,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他忙命人搬来凳子请高月歇息,又让后厨备上热茶点心,口中不住道谢。
“老奴代我家小郎君谢陛下隆恩!小郎君在前线为国效力,陛下却如此记挂,真是我家小郎君的福气!”
高月喝了口热茶,笑着摆手。
“高阳县伯少年英雄,这份功劳本就该赏,陛下特意吩咐,这些赏赐要当着街坊邻里的面交割,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陛下对伯爷的信任,无人能及!”
七八辆大车停在伯府门前,早已引来了街坊四邻和过往行人的围观。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长安。
“天爷啊!高阳县伯这赏赐够丰厚了!”
“昨日康御史刚弹劾完,今日陛下就给这么重的赏,这是明摆着护着高阳县伯呢!”
“谁说不是呢?唐尚书去朔州安抚大军,圣旨里没提高阳县伯,我还以为陛下动了心思,没想到是把重赏直接送到府里了!”
茶馆酒肆里,百姓们议论纷纷
而朝中的那些官员们更是心照不宣。
那些暗中观望的那些人,纷纷收敛了心思。
他们知道。
陛下这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宣告,温禾是他的逆鳞,谁碰谁倒霉。
康为的下场就在眼前,你们自己都好好掂量掂量。
……
当唐俭迎着风月到达朔州前,秦琼的西路军已经到达了朔州城。
“翼国公如何了!”
李承乾、李靖和温禾神色焦急的前往秦琼的住处。
三日前,秦琼所部传来噩耗,秦琼突然病倒。
得知消息后,温禾顿时感觉心口沉闷。
历史上秦琼还有十几年的寿命,如果他这一次没有出征,没有冒着风雪去阻击颉利,便不能突发重病。
至少能够安稳的在后方。
温禾不禁有些自责,当即让人八百里加急去长安,将孙思邈请过来。
而就在驿卒出发后没多久,秦琼所部便回了朔州。
李靖将其就安排到了大都督府内。
温禾得知后,便急匆匆的要赶去,李承乾闻言,也随着他一起。
二人是在路上遇到李靖的。
他看温禾脸上那凝重的模样,也猜出了这少年此刻七八分的心思。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温禾的肩膀,示意他一起。
刚刚进屋,他便闻到一股药味,他抬头看去,只见床榻上,面色苍白的秦琼,也正好向他投来目光。
秦琼淡然一笑,随即很快就将目光看向了李承乾。
“殿下来了,臣未能迎驾,还请殿下……”
话还没说完,秦琼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屋内的众人全部都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