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那突厥酋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禾。
车轮放平!
那车轮原本是立着的,离地足有三尺高,低于车轮的孩子,尚且能活命。
可若是将车轮放平在地上,那便是贴着地面,别说是孩子,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高于这“车轮高度”!
这哪里是饶命?
这分明是要将他们部落,斩草除根!
“你……!”突厥酋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禾,声音嘶哑地嘶吼。
温禾嗤笑一声,懒得跟他废话。他抬手,轻轻挥了挥。
旁边的飞鱼卫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手中的短弩对准了那酋长。
“咻!”
一支弩箭射出,精准地穿透了酋长的喉咙。
酋长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重重地倒在雪地里,彻底没了气息。
“杀!”
苏定方一挥马槊,唐军一拥而上!
他回头,看向坐在小矮马上的温禾,嘴角不禁上扬了起来。
之前温禾走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来劝他不要杀戮。
没想到这温嘉颖倒是比他更杀伐果断。
“异族人畏威不畏德,嘉颖做的好。”苏定方赞赏道。
温禾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没在说这个,转头去告诉传令兵,将消息传到李靖那边。
他们从朔州出发,只带了不到四千骑兵,以及十个飞鱼卫,还有两门铜炮。
每个人身上都只带了几天的炒面。
温禾原本以为李靖会突袭定襄,没想到在到达恶阳岭后,他却让兵马停了下来。
然后让苏定方率领数百骑兵来攻打面前这个部落。
至于温禾在这里,是因为他要和空中的飞鱼卫联络。
传令兵打着旗语。
空中的飞鱼卫看到后,向着李靖所在的方向也打了旗语。
“看来是拿下了。”
尉迟恭看到旗语后,放下了望远镜,转身对李靖说道。
李靖闻言,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专心的看着手上的舆图。
这舆图上标记这大大小小十几个红点,这些红点都是百骑之前探明的突厥各个部落的存在。
大的部落有上万人,小的也有一两千人。
这些部落在此地,一来是放牧,二来是为了拱卫牙帐。
不过此刻在李靖眼中,这些部落便是他军队的粮仓。
“薛延陀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李靖抬头问道。
专门负责联络薛延陀的契苾绀,上前说道。
“启禀大总管,两日前有过来信,夷男那边已经知道大唐出兵的消息了,可是暂时还没收到他们出兵的消息。”
契苾绀有些着急。
他出身自草原,自然明白草原上都是什么性格。
大多都是见利忘义。
所以他担心夷男会按兵不动。
李靖依旧神色淡然。
“不着急。”
随即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
“有劳契苾将军率你一千骑从西北出发,不可快也不可慢,一日一寨即可,每日黄昏前必须归来。”
契苾绀闻战而喜。
他还以为这一次出来,只能做个顾问。
没想到李靖竟然允许他出兵,他当即向着李靖一拜:“末将尊领。”
“记住,不可太过深入。”
“遵命。”
契苾绀神色郑重的拱手行礼。
“敬德。”李靖随即又喊了一声尉迟恭。
尉迟恭闻言,向着李靖一拱手,声音嘹亮道:“末将在!”
“令你率五百骑由东北进发,歼灭沿途部落后,直逼定襄城,告诉颉利,老夫来了!”
“诺!”
尉迟恭一拜,随即出了军帐。
见他离开,契苾绀也连忙告辞离去。
李靖收起舆图,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他转身迈步,朝着军帐之外走去。
帐帘被亲兵掀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呼啸而入,刮得人脸颊生疼。
外头的风势比白日更盛了,猎猎作响的军旗被吹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热气球正缓缓降落,吊篮里的飞鱼卫士兵裹紧了羊毛衣。
“总管。”
副将连忙捧着一件厚重的狐裘迎上来,小心翼翼地为李靖披上,又仔细系好领口的系带。
“风雪大了,您还是回帐内等着吧。”
李靖摆了摆手,没有应声。
他立在风雪之中,目光越过漫天飞舞的雪沫,望向东南方定襄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这漠北的风雪,终究是要埋葬突厥人的野心了。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温禾骑着那匹矮脚马,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苏定方一身玄甲,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上都沾着雪沫和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刚从那突厥部落回来。
“末将参见总管。”
苏定方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温禾也跟着下了马,对着李靖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李总管,幸不辱命。”
李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落在温禾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方才斥候来报,说那突厥部落上下数千口,竟无一人逃脱,连牛羊牲畜都被尽数收缴。
他想起当初会州之战后,这少年执意要筑京观,将敌军首级堆成山,用以震慑四方的狠戾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么晚回来,莫不是又筑京观了?”
李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温禾闻言,嘿嘿一笑,伸手拂去肩上的雪沫。
“闲来无事,先练练手罢了,不过这一次没立碑,毕竟这里以后是我大唐的疆域。”
李靖失笑,摇了摇头。
这温嘉颖啊,年纪轻轻,杀心倒是重得很。
寻常世家子弟,这个年纪还在读书习字,吟诗作对,他倒好,一言不合便要斩草除根,连京观这种震慑人心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等他将来长大成人,手握权柄,怕是要让草原上的异族人闻风丧胆,连夜里哭嚎的孩童,听到他的名字都要噤声。
他只笑了一声,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头看向苏定方,沉声问道:“战果如何?”
苏定方挺直脊背,朗声回道:“启禀总管,那部落虽小,却是颉利指定的进贡点。”
“此刻部落里聚集了上千牛羊,还有数千石的青稞麦粟,足够我军食用个把月。末将已经让人清点完毕,尽数押回了营地。”
“好。”李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留下一部分牛羊,宰杀了给将士们加餐,剩下的,派人连夜送回朔州。”
“喏!”苏定方应声领命。
不多时,营地外便响起了牛羊的嘶鸣声。
篝火熊熊燃烧起来,将士们围着篝火,磨刀霍霍,空气中很快便弥漫开烤肉的香气。
连日来的急行军,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此刻有了热乎的肉食,一张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
李靖回到军帐,再次铺开舆图,指尖落在恶阳岭的位置,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一旁正捧着热汤喝得津津有味的温禾,缓缓道。
“明日,苏定方率军攻打恶阳岭,你那两门火炮,可否一试?”
温禾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还以为李靖会把火炮当成最后的底牌,留到攻打定襄的时候,给颉利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这火炮威力巨大,却是初次上阵,谁也不知道实战效果如何。没想到李靖竟打算在恶阳岭便亮出来。
“当然可以!”
温禾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角,语气难掩兴奋。
李靖看着他雀跃的模样,不由得莞尔。
这少年平日里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唯独这样的事情才会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只是他很快便收敛了笑意,沉声叮嘱道。
“火炮笨重,运输不易,此番只带了两门,炮弹也只有十余枚,你且仔细些,莫要出了岔子。”
“总管放心。”
温禾拍着胸脯保证。
火炮的重量确实不轻,一门火炮足足有上千斤,需要两匹健壮的挽马牵引,行走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速度更是慢得惊人。
若非此番走的是恶阳岭的小径,寻常官道,怕是连运输都成问题。
一夜休整,将士们养精蓄锐,精神饱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外便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将士们吃饱喝足,披甲戴盔,集结在营地中央。李靖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将士,声如洪钟。
“今日,我军攻打恶阳岭!破此天险,定襄便在眼前!诸位将士,可有信心?”
“有!有!有!”
上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连漫天的风雪都仿佛被这股气势震慑,小了几分。
李靖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挥:“苏定方听令!”
“末将在!”
苏定方出列,抱拳行礼。
“命你率领一千精锐步兵,攻打恶阳岭!”
李靖沉声道。
“恶阳岭上的守军,不过千人,且多是仆从军,不堪一击,你且先率部佯攻,待火炮轰开城门,再率军冲杀入城!”
“末将领命!”
苏定方接过令旗,转身大步离去。
温禾早已带着飞熊卫的士兵,将两门火炮牵引到了军阵前方。
飞熊卫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炮口的角度,装填着炮弹。
这些炮弹都是生铁铸造,圆滚滚的,足有香瓜大小,看着不起眼,威力却足以开山裂石。
恶阳岭上,那座荒废的城邦矗立在风雪之中。
城墙由巨石堆砌而成,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坚固。
城头上,上千名突厥守军正探头探脑地往下望,看着唐军阵前那两门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一个个面露疑惑。
“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突厥小校皱着眉头,指着下方的火炮,满脸不解。
旁边的士兵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回道:“不知道,看着怪模怪样的,好像是唐人的烟囱。”
“烟囱?”小校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
“蠢货,唐人怎么可能拿着烟囱来攻城!”
“怕是唐人弄出来的唬人玩意儿,想吓退咱们。”
城墙上的突厥人议论纷纷,大多都觉得这是唐军的障眼法,根本没放在心上。
而城外的唐军将士,看着那两门黑漆漆的火炮,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只听说过高阳县伯造了一种厉害的武器,却从未见过。
此刻见这东西模样古怪,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
李靖策马来到温禾身边,看着他手里拿着的火把,眉头微蹙,有些担心地问道。
“你亲自来?火炮威力巨大,若是出了意外……”
他话未说完,便被温禾打断。
“总管放心,这火炮我试过无数次了,不会出问题。”
温禾握紧火把,脸上满是兴奋,眼中闪烁着光芒,“再说了,这可是火炮对敌的第一炮,意义非凡,日后可是要名垂青史的,这种露脸的机会,我怎么能让给别人?”
一旁的苏定方听得心痒难耐,凑上前来,搓着手笑道。
、“嘉颖,要不还是某来吧?某胆气足,点火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