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议事散后,温禾刚走出殿门,就被房玄龄叫住了。
他捋着山羊胡,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
“嘉颖啊,那水泥之事,你既有把握提出合资之法,想必对其效用胸有成竹吧?”
温禾没想到房玄龄对这件事竟然会这么上心。
不过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温禾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房相放心,这水泥若是不成,我也不敢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
“只是空口无凭,等修好了路,诸位一看便知。”
房玄龄闻言颔首,他虽然不喜欢温禾,但对他向来有几分信心。
从最初的玻璃、肥皂,到后来的筒车图纸。
这位十二岁的县伯还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可一旁的阎立德却没这么轻松。
这件事可不仅仅关系到温禾。
也同样关系到工部今年的政绩。
不过此刻身旁人多,所以他只能强装镇定。
可刚和温禾并肩走出宫门,他就忍不住拉着温禾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
“嘉颖啊,不是为兄泼你冷水,这水泥谁都没造过,你确定真能成?”
温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脚下步子没停。
“嗨,多大点事,要是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呗。”
阎立德一愣,连忙追上他,带着几分认真提醒道。
“你可别不当回事!之前你在君前许诺要演示水泥效用,若是不成功,岂不是有负圣恩?”
“到时候不仅你这县伯脸上无光,连带着工部都要受牵连!”
为了找寻石英石,工部也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闻言,温禾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满脸焦急的阎立德,笑着摇了摇头。
“立德兄,你就把心放在你那肚子里吧。”
温禾指了指他有些肥大的肚子。
两年前刚刚认识的时候,阎立德还算是俊朗。
如今这工部尚书做久了,已经出现啤酒肚了。
阎立德见他笑话,无奈白了他一眼。
只听温禾继续说道。
“我之前在殿上说的是‘试一试’用水泥修路,请诸公去看看,又没说这水泥一定能达到我说的效用。”
“陛下也只是点头应下,没说失败了要治罪啊。”
他话音落下,阎立德顿时怔了片刻,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仔细回想殿上的情景,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温禾只说了演示,没拍着胸脯保证成功,李世民也只是准了他的提议,确实没提失败的后果。
“立德兄别紧张。”
温禾拍了拍他的手臂,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手够着对方的胳膊都有些费劲,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身体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啊?
至少得和前世一样,有个一米八左右才行啊。
总这么仰着头和人说话,脖子都酸了。
阎立德还不知道温禾的思绪已经飘到了身高问题上。
“某不紧张,只是担心有人攻讦你。”
温禾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说道。
“一切技术都要经过实验才能定型,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
“千万不能用屁股决定脑袋,盲目蛮干。”
阎立德盯着他看了许久,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怎么就懂得这么多不同于主流的道理。
沉吟了片刻,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走,我带你去看看咱们找到的石英石,保证让你满意!”
两人径直去了工部的丙字号仓库。
刚推开仓库的木门,温禾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仓库里的石英石堆积如山,从门口一直堆到了仓库深处,足有半人高。
阳光从仓库的气窗照进来,落在石英石上,泛着细碎的白光。
“这……”
温禾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工部只是找到了矿脉,采了点样品。
没想到竟然已经采了这么多,工部这执行力也太强了吧?
阎立德看他吃惊的模样,顿时大笑起来,拍着胸脯道。
“怎么样,嘉颖,可是惊到了?这都是咱们工部的匠人加班加点采回来的,足足有五千斤呢!”
温禾无奈地抬头看向他。
没办法,谁让对方比自己高一个头还多呢。
“立德兄啊,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石英石矿脉的?效率也太高了。”
“半个月前就找到了!”
阎立德随口答道,说着还弯腰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英石,递给温禾。
“你看看这质地,纯净得很,用来烧水泥再合适不过了。”
温禾接过石英石,入手冰凉,质地确实细腻。
他摩挲着石头,疑惑地问道。
“半个月前就找到了?那为什么半个月前不来找我呢?材料都凑齐了,早就可以开始实验烧制了啊。”
阎立德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看向温禾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幽怨。
“某倒是想找你啊!可某派人去你府上了三趟,都被你家管家挡了回来,说你去终南山盯着考核的事了,连长安都没回。”
“某又让人去终南山送信,结果信送进去了,人根本见不着你。
“你说说,这能怪某吗?”
温禾一怔,随即干咳两声,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额……好像是我的错。”
为了盯着终南山的士兵考核,他前前后后在山里待了快一个月,中间只回了两趟长安,还都是匆匆忙忙处理完兵部的事就即刻折返。
这段时间,别说工部找他商议水泥的事,就连府里那五个半大孩子,他都顾不上好好管教。
温禾揉了揉眉心。
是该让这五小只收收心了,总不能一直让他们跟着府里瞎晃。
到时候说不定李世民还会责怪他没有好好管教。
而他让孩子们收心的方式向来简单直接,那就是找些实在活计让他们干。
三日后,工部烧制的第一批水泥终于送抵温禾府邸。
青灰色的粉末装在粗布袋子里,整整五十袋,堆在府门西侧的空地上。
温禾看着都觉得夸张。
就这一条小道而已,没必要弄的这么多。
但是阎立德却觉得有必要。
因为这可是他的政绩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在永乐坊传开了。
高阳县伯要用水泥修路了。
“听说了吗?高阳县伯要在府旁边修路了!”
“修个路有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他用的东西,叫什么水什么泥的,听都没听过!”
“嗨,高阳县伯弄出来的东西,哪样不是宝贝?就是可惜了,听说只修他府旁边那条泥路,要是能修修咱们坊里的主街就好了。”
好奇的街坊邻居越聚越多,围在温府外探头探脑。
温禾得知后,干脆让府里值守的玄甲卫分出两人在门口警戒,虽不驱赶,但也明确了界限。
寻常百姓本就对这位少年伯带着几分敬畏,见有玄甲卫在,自然不敢靠得太近。
寻常人不敢接近。
但也有不寻常的人敢来。
只听得一声爽朗的笑声。
“高阳县伯修路,可缺人手啊?”
温禾刚带着五小只正拿着工具带着仆役出门。
听到声音从对面传来。。
一出门,果然见武士彟站在府门口,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儿子武元庆、武元爽。
兄弟俩穿着常服,手里还提着两把铁锹。
“小郎君,我们来帮忙了!”
武元庆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两声,目光扫过温禾身后的五小只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们兄弟俩在百骑当值,自然认得这几位皇子和契苾何力,只是有外人在,不敢贸然见礼。
李泰最是沉不住气,见武家兄弟盯着他们看,忍不住扬起下巴。
温禾回头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武士彟拱手道。
“应国公客气了。”
“这算什么,都是邻居,应该帮忙的”
武士彟摆了摆手,推着两个儿子上前。
“这俩小子在家闲得慌,正好来给高阳县伯搭把手。”
“哦?你们今天休沐?”温禾问道。
“小郎君,我们和子诚也离开百骑了。”
武元庆拱手说道。
子诚说的就是独孤谌,他父亲去年给他取的字。
他们竟然也离开百骑了。
他之前在终南山见苏定方时,就觉得少了些熟悉的面孔,原来是他们调走了。
武元爽抢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