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伯,这是新送来的。”
主簿蒋立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捧着一叠封缄好的信件,脚步放得极轻。
方才他进门时,瞥见温禾画的图纸。
虽看不懂具体架构,却也知道这位十二岁的县伯定在谋划大事,不敢轻易惊扰。
信件有厚有薄,封皮上的印记各不相同。
有的盖着州县县衙的朱红大印,有的则是不良人独有的骷髅纹戳记,最不起眼的几封只用火漆封口。
连个印记都没有。
蒋立虽不知晓,却也能猜到是暗处势力送来的密报。
温禾头也未抬,狼毫在图纸上一顿,才漫不经心地问道。
“抓了几个?”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图纸上,心思却早飘到了终南山那场横跨千里的考核上。
按他的预期,这会儿被淘汰的至少得有三十人,结果前几天传回来的数,连二十都不到。
蒋立连忙将信件在案上摆开,逐一封查验。
“启禀县伯,共七人,这三封是京兆府、同州、坊州送来的,说不良人在集市上擒住了三个形迹可疑的汉子,比对画像后确认是考核人员。”
“这四封……”
他拿起那几封无印火漆信,语气多了几分迟疑。
“只说有不明身份者将人送到县衙,留下信件便走了,县衙问不出来历。”
温禾这才抬眼,接过那四封火漆信。
这些人应该是百骑二队的人。他们身份特殊,不能暴露,送完人肯定得藏起来。
温禾放下信件,把狼毫往笔洗里一搁,看向旁边站着的李义府。
李义府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
“先生,百骑刚传密信来,说这几天一共截了八个人,已经连夜送回终南山等着了。”
“哦……”温禾拖长了调,指尖在案上轻轻敲着。
“加起来才十五个?这效率也太低了。”
温禾摇了摇头。
各地州县加上百骑和不良人,这么长的时间竟然才淘汰十五个人。
这比他预想的可要少太多了。
不过也没办法,这个时代别说是天网系统了,就是连个摄像头都没有。
那些画像也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而且有些州县缺少不良人,肯定也会敷衍了事。
至于不良人嘛。
真正的不良人可没有后世漫画里面那般。
就是一群街头恶少,混了个县衙的编外罢了。
李义府见状他不悦,上前提议道。
“先生可否借用绿林的势力,就是……”他话锋一转露出难色,“绿林势力太杂,不好控。”
温禾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赫然转头看向李义府。
后者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要告罪。
却听温禾说道。
“不错,你这个想法好。”
“以我的名义发布悬赏,抓到一个,赏一贯。”
李义府和蒋立闻言,顿时大吃一惊。
“县伯,这是要动用绿林力量?”
所谓绿林也就是后来说的江湖。
不过唐朝时期的绿林,大多指一些山匪、强盗之类的。
或者是靠着赏金吃饭的所谓赏金郎君。
蒋立担心这些人参与进来,会让事情失控。
毕竟这些大多可都是亡命之徒。
温禾却淡淡一笑。
“悬赏时,标注只能活捉,他们若是想要这份赏金就不会下死手,这群人是亡命之徒不假,可也不是傻子。”
说实话,他倒是好奇,会有多少绿林人士去接下这份悬赏。
到时候如果能将他们收编进兵部,那组建兵部情报系统的事情,就能够提上日程了。
一贯钱是什么概念?
普通农户一家五口,一年生活费也就两贯。
这赏格一放出去,绿林的人绝对会抢着来。
李义府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温禾的意思。
“先生是想借着考核摸清沿途绿林的底?要是有本事强的,就顺势收编过来,充实兵部情报司?”
“还是你懂我。”
温禾赞许点头,把写好的悬赏令初稿推给他。
“你现在就拟正式文书,盖我的县伯印,快马送到长安到灵州沿途各州府,让他们贴在城门、驿站、集市、酒楼这些人多的地方,务必让所有绿林的人都知道。”
“另外,让百骑二队的人暗中盯着,把那些做事干练、心思缜密的绿林人记下来,事后报给我。”
“哦,对了,顺便查查他们的底,若是那种无恶不作,或者为非作歹的,到时候便一起收拾了。”
李义府躬身领命,他正要走,又被温禾叫住。
“记住,必须是活捉,要是有人敢伤人性命,让百骑的人当场处理,不用上报。”
“学生明白!”
等李义府和蒋立都走了,温禾嘴角勾起冷笑。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
‘河北道的绿林是最多的,如果借着这件事情,将他们都引出来,倒是能为大唐剪除一颗百年后的毒瘤。’
几日后。
华池县,正是长安到灵州的必经之路,境内群山环绕,沟壑纵横。
这里虽然不是官道,但往来的客商不少。
所以也导致周围有不少山匪。
袁浪带着许怀安、王涛和陈武三人,已经在山林里躲了整整六日。
他们之前在官道上遇到了一伙拿着他们画像的官兵。
原本六个人的小队,便抓了两个。
那个时候袁浪才明白,当初他们出发的时候,高阳县伯让他们留下画像的真正含义。
“咳……咳……”
王涛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左腿在翻越山谷时被划伤,伤口已经化脓,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许怀安从怀中掏出一小撮草药,这是他在山林里采的,虽能消炎,却治标不治本。
“涛子,再忍忍,等过了华池县,到了灵州地界,咱们找个医馆好好处理一下。”
王涛苦笑着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到达灵州,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了,现在倒成了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了。”
袁浪蹲在高处的土坡上,警惕地观察着山下的动静。
“行了,莫要说话了,看来这华池县咱们是进不去了。”
只见华池县城门外,城墙下站满了不良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画像,正对着进出的行人仔细比对。
更让他心惊的是,城门附近的茶摊、酒肆里,坐着不少形迹可疑的人。
有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有的眼神飘忽,不断扫视着过往行人。
这些人看着不像是官府的人。
做事也不像是不良人的风格。
‘难不成是百骑的那些人?’
‘也不知道高阳县伯当初是怎么训练的,这些百骑的人和鬼魅似的,而且竟然连半大的孩子都是百骑的。’
之前他们和另一队相遇过。
那队的考核人员中还带着一个孩子,说是路上遇到的乞儿,因为父母死了,无家可归求着和他们同行。
他们便心软了。
结果当天晚上,那队就被一伙神秘人包围了。
还好当时袁浪警觉,带着王涛和许怀安他们撤离。
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出城,而是隔了半个时辰后原路返回。
才在暗中得知,原来那伙神秘人是百骑。
那个半大的孩子,是百骑在这个地方发展的密探。
而且像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
此后,袁浪便特意避开了那些县城。
因为实在防不胜防啊。
“不行,城门走不通了。”
袁浪爬下土坡,脸色凝重。
“城墙上全是不良人,茶摊里至少有五个疑似百骑的人,咱们只要一靠近,准会被发现。”
陈武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闻言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大不了拼了!咱们四个,还打不过几个阴险小贼?”
“拼?怎么拼?”
袁浪瞪了他一眼。
“城门处有三十多个不良人,还有百骑的暗探在暗处盯着,咱们一动手,就是自投罗网!”
“温县伯要的是我们把信送到灵州,不是让我们在这里拼命!”
许怀安连忙打圆场。
“阿浪说得对,咱们得想办法绕过去。”
“华池县有一条废弃的驿道,是前朝留下来的,从城西的山洞穿过去,就能绕开县城,直达灵州地界。”
“只是那条驿道年久失修,听说里面有不少猛兽,还有山匪盘踞。”
“有猛兽也比被擒住强!”
王涛咬着牙说道,他从怀中掏出那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件,小心翼翼地塞进腰带夹层里。
“这封信关系到咱们的前途,绝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