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味儿!都没味儿!”
小丫头指着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小脸皱成了一团干瘪的核桃。
长孙皇后把碗重重搁在桌上。
“胡闹!那是为了给你养嘴里的泡。昨日在御膳房后院,是谁疼得直掉金豆子?”
一提这茬,小兕子更委屈了。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早就不疼了。
现在嘴巴是不疼了,可心里痒。
那种痒是从舌头根底下钻出来的,顺着喉咙往下爬,一直挠到胃里头。
想那股子焦香,想那股子甜辣,想那个咬一口能滋滋冒油的红棍棍。
“窝好了!窝真的好了!”
小兕子把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子给长孙皇后看,手指头拼命往里指。
“阿娘你看鸭!没泡泡啦!窝要七辣桥!窝要七那个红红的、长长的、弹崩崩的肉肉!”
“没有。”
长孙皇后也不惯着,“你苏哥哥说了,这几日断供。别说是你,连你阿姐今日去都没讨着好。”
这一句断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小兕子呆立当场。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
鼻头一红,嘴巴一扁。
“哇——!”
这一声哭嚎,中气十足,差点把立政殿的房顶给掀翻。
小丫头也不管地上凉不凉,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那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两只手握成小拳头,在地上锤得咚咚响,两条腿更是蹬得像个风火轮。
“骗银!你们都系骗银!”
“窝不七这破饭!窝要辣桥!呜呜呜……窝要漂亮锅锅!”
她在地上左一滚,右一滚,身上那件刚换的蜀锦流云裙瞬间蹭了一层灰。
头上的珠钗也歪了,几缕碎发糊在满是眼泪鼻涕的脸上,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坑里打滚回来的小叫花子。
殿内的宫女太监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长孙皇后只觉得脑仁疼,伸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孩子平日里最是乖巧懂事,怎么只要一沾上那苏牧的吃食,就跟中了蛊似的?
“李明达!你给本宫起来!”
“不起来!就不起来!”
小兕子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闭着眼,张着大嘴干嚎,一边嚎一边在地上画圈圈打滚。
“阿娘坏!不给系子七饭饭!”
“阿耶也坏!阿耶是大坏蛋!把漂亮锅锅关起赖,不让他做辣桥!”
正闹得不可开交,殿门口那厚重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冷风灌进来,卷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寒意。
李世民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他刚从两仪殿过来,那一嘴的腥辣苦涩味到现在还没散干净。尚食局那个刘奉御做的红蚯蚓,简直就是对他味蕾的羞辱。
本来就一肚子火,一进门,看见这满地打滚的小肉团子,李世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又要往上窜。
“成何体统!”
李世民大步流星走进来,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响。
“堂堂大唐公主,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传出去让朕的脸往哪搁?”
地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兕子睁开一只眼,透过指缝偷偷瞄了一眼亲爹。
见李世民脸色铁青,那股子委屈劲儿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大了。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来,也不还要人扶,就那么坐在地上,两条腿岔开,手指头指着李世民,哭得在那打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