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的窗棂半掩,透进来的风带着一丝秋日的萧瑟,却吹不散殿内终年弥漫的苦涩药味。
长孙皇后半倚在软榻上,胸口闷得慌,像压了块湿棉花,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好大劲,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压抑的低咳。
“咳咳……!”
旁边的尚宫轻手轻脚地递上一盏梨汤,温热的,却寡淡得让人提不起兴致。
“二郎还在两仪殿?”
长孙皇后推开梨汤,声音虚弱。
“回娘娘,陛下刚用过膳,这会儿正同房相议事。”
正说着,殿门口那厚重的帘子被人掀开一角。
没什么动静,先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小兕子这回学乖了,进门前特意在门口蹭了蹭鞋底,两只手背在身后,走路也没了平日那种风风火火的劲头,反而是一步一挪,活像只做了亏心事的小猫。
李丽质跟在后头,神色有些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手里还攥着那方早就被红油浸透了的帕子,根本没处藏。
“阿娘!”
小兕子挪到软榻前,甜腻腻地唤了一声,随即把小脑袋往长孙皇后怀里拱。
长孙皇后本来胸口闷痛,被这小肉团子一撞,脸上倒是有了几分血色,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
手感不对!
有些腻乎。
再一闻。
往日里这丫头身上不是奶香就是那股子清淡的瑞脑香,今日却不一样。
一股子极其霸道的、带着烟火气的辛香味,愣是从那层层叠叠的蜀锦里钻了出来,把满殿的药味冲得七零八落。
“去哪野了?”
长孙皇后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这一身味儿,又是去那个……柴房了?”
小兕子捂着鼻子嘿嘿傻笑,黑眼珠子骨碌乱转,献宝似的把藏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
手里攥着一团油纸。
油纸已经被红油浸透了,变得半透明,看着脏兮兮的。
“阿娘,给你的!”
小兕子把油纸包往长孙皇后鼻子底下送,“苏锅锅给的龙筋!可香啦,七了就不咳了!”
“龙筋?”
长孙皇后失笑,这世上哪来的龙,还抽了筋给你吃?
她本想让尚宫拿下去扔了,这东西看着油腻,也不知干不干净。
可那股味道实在太刁钻。
那是大蒜被热油激发的焦香,混合着孜然那种独特的异域风情,最后还裹着一股子浓郁的甜辣味。
长孙皇后这几日嘴里发苦,吃什么都跟嚼蜡似的,但这会儿,唾液竟然不听使唤地分泌出来。
“阿娘尝尝嘛,系子特意省下赖的,就剩三根啦!”
小兕子竖起三根手指头,一脸肉痛。
李丽质在旁边没拦着。
她在后院吃得太急,这会儿肚子里火烧火燎的,却通体舒泰,那股子燥热反而把秋日的寒气逼退了不少。
母后体寒气虚,若是能发发汗,或许不是坏事。
“那阿娘就尝一口。”
长孙皇后接过油纸包。
打开。
三根红通通、油汪汪的长条静静躺着,上面沾满了白芝麻。
看着有些骇人。
她用护甲挑起一根,那东西软趴趴的,却又透着股韧劲,红油顺着护甲尖往下滴。
尚宫想劝,被长孙皇后摆手止住。
送入口中。
牙齿刚一咬合。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