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哪怕是陛下在此,老臣也要死谏!来人,把这锅脏东西撤了!倒掉!”
几个禁军面面相觑,看看太上皇,又看看魏征,谁也不敢动。
苏牧叹了口气。
好好一顿宵夜,非来个苍蝇嗡嗡叫。
他站起身,也不说话,顺手从盆里挑了只个头最大的。
两指一捏,咔嚓一声去掉虾头。
拇指顺着虾腹一推,虾壳崩裂。
那块饱满、紧致、蘸满了红油汤汁的虾肉弹了出来。
魏征还在那滔滔不绝:“……此乃乱礼法、坏风气之举!老臣明日便要上奏——”
“唔?!”
魏征只觉得眼前一花,嘴巴刚张大准备吐出下一个字,一团温热弹软的东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塞进了嘴里。
苏牧收回手,甚至还在魏征那身紫袍上擦了擦指尖的油。
“闭嘴吧你,哪那么多废话。”
魏征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就要往外吐。
这是虫子肉!
污秽!
剧毒!
可就在舌头触碰到那团异物的瞬间,一股子极其蛮横的辣味先发制人,瞬间霸占了整个口腔!
紧接着,是蒜香、酒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鲜甜。
魏征那原本准备“呸”出来的动作僵住了。
牙齿不受控制地合拢,切开了那团肉。
弹。
极其的弹!
那种在齿间跳跃的口感,根本不像是什么腐肉,反而比最上等的鹿脯还要劲道三分。
随着咀嚼,肉质纤维里吸饱的汤汁爆开,麻辣鲜香瞬间冲上天灵盖,把刚才那股子救火的焦躁全给压了下去。
魏征那张愤怒扭曲的脸,慢慢凝固,然后变得古怪起来。
辣。
真辣!
可是……真他娘的香啊!
“唔……咕噜!”
魏征喉结一动,把那块虾肉咽了下去。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浑身那被秋风吹透的寒意瞬间散了大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这位以直言敢谏著称的魏喷子,等着他大发雷霆。
魏征咂摸了一下嘴,那股子余味还在舌尖上打转,勾得他嘴里的唾液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他看了看苏牧,又低头看了看那盆还在冒着热气的“毒虫”。
“这……”
魏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这究竟是何物?”
苏牧坐回马扎,开了瓶啤酒灌了一口:“麻辣小龙虾。还倒不倒?”
魏征脸色变幻莫测。
身为谏臣的尊严和舌头上的诚实在这一刻剧烈交锋。
最后,舌头赢了!
“此物……虽形貌丑陋,但这调味之法,确实有些门道。”
魏征背着手,试图找回点场子,“不过,依然有伤大雅。老臣需得……再审视一番。”
说完,他也不等苏牧招呼,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撩起那价值不菲的紫袍下摆,直接蹲在了李渊旁边。
伸出一只略显苍老的手,试探性地伸向那个大瓷盘。
“啪!”
李渊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干什么?刚才不是说要倒掉吗?现在又来抢朕的食?”
李渊护食得紧,把盘子往怀里一揽。
魏征这会儿也不讲什么君臣之礼了,梗着脖子:“太上皇此言差矣。臣身为谏议大夫,有监察之责。此物既入宫禁,臣若不亲自查验其是否有毒有害,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说着,他眼疾手快,趁李渊不备,抓起两只就往回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