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把御膳房后院那堵斑驳的红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牧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三个刚宰杀褪毛的三黄鸡,还有一堆刚从荷花池那边挖来的黄泥巴。
这泥巴黏性大,没沙石,是做那道菜的绝佳材料。
旁边的小木几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
酱油、黄酒、还有一小撮捣碎的葱姜蒜,正散发着辛辣的香气。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两颗脑袋探头探脑地挤进来。
一看院子里没冒烟,也没飘出什么香味,小兕子那张期待的小脸立马垮了一半。
她吸吸鼻子,只有一股土腥味和生葱味。
“锅锅……今天不七饭饭嘛?”
小兕子拖着步子挪进来,看了一眼苏牧手里的泥巴,嫌弃地往后缩了缩,“怎么玩泥巴鸭?脏脏!”
李丽质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要把李世民那份带回去的大食盒,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烂泥,眉头也蹙了起来。
“这是要……修灶台?”
苏牧没抬头,手里正拿着把刷子,给那光溜溜的鸡身上刷酱料。褐色的酱汁刷上去,鸡皮瞬间有了光泽。
“修什么灶台,这是今晚的晚饭。”
苏牧把刷好的鸡肚子填满香菇丁和肉丁,顺手扯过旁边两张硕大的荷叶,动作麻利地把鸡裹了个严严实实,甚至还拿细麻绳捆了两道。
“晚饭?”
李丽质看着那绿油油的荷叶包,“这就是个……叶子包鸡?”
“这叫叫花鸡。”
苏牧把三个裹好的荷叶包往地上一扔,指了指那堆黄泥,“想吃这玩意儿,得先把这层泥糊上去。还得糊匀了,不能漏气。”
他拍拍手上的酱汁,往旁边的躺椅上一歪,顺手抄起把蒲扇。
“刚才杀鸡废了劲,胳膊酸。这糊泥巴的细致活,就交给二位了。”
李丽质瞪大了眼,指着自己那身价值连城的烟罗软纱裙,又指了指地上那堆烂泥:“你让本……让我,还有兕子,去玩泥巴?”
“不干活没饭吃。”
苏牧闭上眼,“这泥巴可是关键,封不住味儿,鸡肉就柴了。你们看着办。”
小兕子盯着那堆黄泥看了半天。
这泥巴看着湿乎乎、软趴趴的,好像……还挺好玩?
在宫里,嬷嬷们哪怕是看到她鞋底沾了一点灰都要惊叫半天,更别说玩泥巴了。
这种“禁忌”的游戏,对小孩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窝来!”
小兕子把袖子胡乱往上一撸,露出一截藕节似的白胖胳膊,蹲下身子,两只手试探性地往泥堆里一插。
“噗嗤。”
湿软的黄泥从指缝里挤出来,凉凉的,滑滑的。
“好舒服鸭!”小兕子眼睛亮了,抓起一大把泥,往那个荷叶包上“啪”地一糊。
黄泥没糊稳,掉了一半,溅起来的泥点子飞得老高。
“哎呀!”李丽质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是晚了。
几点黄褐色的泥点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那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上,显得格外刺眼。
“李!明!达!”李丽质柳眉倒竖。
小兕子缩了缩脖子,两只沾满黄泥的小手举在半空,一脸无辜:“不怪窝!系泥巴自己跳起来哒!”
说着,她想去帮姐姐擦擦鞋,结果这一蹲一伸,手里的泥巴更多了,直接在那鞋面上抹出了一道更宽更长的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