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案板上,摆着一大块五花肉。
这肉选得讲究,三成肥,七成瘦,层次分明。
苏牧没用绞肉机,一是没有,二是那玩意儿做出来的肉糜那是泥,没嚼头。
做狮子头,得用刀切。
他拎起两把沉甸甸的菜刀。
咄咄咄咄!
刀刃落在案板上,节奏紧凑,却不杂乱。
先把肉切成石榴籽大小的丁,不能太碎,得让肉粒之间留着点缝隙,这样汁水才能藏得住。
小兕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牧的手。
“锅锅,这就是狮子?”她看着那一堆肉丁,有点怀疑。
“别急,还是散兵游勇呢,得练兵。”
苏牧把切好的肉丁扫进大陶盆里。
接着,他拿出一把黑褐色的圆果子,削了皮,切成碎末,倒进肉里。
这玩意儿是狮子头的魂,肉软烂,它清脆,一口下去口感才丰富。
打个鸡蛋,倒点葱姜水,撒盐,最后淋上一勺黄酒去腥。
苏牧洗净了手,直接伸进盆里。
顺着一个方向搅。
这步得费力气。肉丁在盆里摩擦,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搅得肉起胶了,粘手了,苏牧抓起一大团肉馅,高高举起,重重地摔回盆里。
啪!
这一声脆响,把小兕子吓了一跳。
“这叫摔打上劲。”
苏牧一边摔一边说,“不摔打,这肉就是散的,下锅就碎。摔结实了,这狮子头才立得住。”
摔打了百十来下,那肉馅已经抱成团,怎么晃都不散。
苏牧两手沾了点水,抓起一团肉馅,在掌心里左右倒腾。
没多会儿,四个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肉丸子就成型了。圆润,饱满,沉甸甸的。
灶上的油锅已经烧到了六成热。
苏牧托着肉丸,顺着锅边轻轻滑进去。
滋啦——!
油花翻滚,肉香瞬间炸开。
原本粉红色的肉丸,在热油里迅速定型,表面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这一炸,不是为了熟,是为了定型,锁住里头的汁水。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刚才那点对年兽的恐惧,这会儿全被这股子肉香给挤跑了。
“好香……”
小丫头咽了口唾沫,站起身往锅里探头,“锅锅,狮子熟了吗?”
“早着呢,这才刚洗了个澡。”
苏牧把炸成金黄色的丸子捞出来,沥干油。
另起一口砂锅。
锅底铺上几片大白菜叶子,防止粘锅,还能吸油。
把四个大丸子小心翼翼地码进去。
倒入早就熬好的高汤,没过丸子的一半。加酱油调色,扔几颗冰糖提鲜,再放八角、桂皮。
盖上盖子,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咕嘟,咕嘟!
砂锅盖子的气孔里冒出白气,那股子醇厚的肉香开始变得浓郁,带着酱汁的咸甜,一丝丝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一炖,就是两个时辰。
天色彻底黑透了。
御膳房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李世民背着手,领着长孙皇后和李丽质,踏着雪走了进来。
这位大唐天子今儿也没去前殿守岁,说是这几日吃惯了苏牧的手艺,御膳房那些冷冰冰的宴席实在难以下咽,便借口来看看小兕子。
“好香的味道。”
长孙皇后还没进门就笑了,“这股子肉味,醇厚又不腻人,定是苏先生又做了新菜。”
李丽质也是眼睛一亮,快步走进屋。
“兕子?还在怕那年兽吗?”
小兕子正守在砂锅边上流口水,听见姐姐喊,回头抹了一把嘴。
“不怕啦!锅锅做了大狮子!吃了狮子就不怕年兽啦!”
李世民挑了挑眉,走进屋里,抖落肩上的雪花。
“狮子?苏牧,你这又是从哪弄来的野味?朕可没听说这长安城里有狮子卖。”
苏牧拿抹布垫着手,把那口砂锅端到桌上。
“陛下说笑了,这狮子乃是肉做的。”
他揭开锅盖。
哗——!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只见那砂锅里,四个硕大的肉丸子卧在浓稠红亮的汤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