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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干净,御膳房后院的大槐树叶子上挂着几滴露水,啪嗒一声砸在苏牧的脑门上。
冰凉。
苏牧没动,依旧瘫在竹椅上,只是把盖在脸上的蒲扇往上挪了挪。
昨天折腾那一通,虽然没怎么出力,但心累。
给长孙皇后治病这事儿,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计,也就是看在小兕子的面子上。
“锅锅!”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还没见着人,那股子喜庆劲儿先顺着风飘进来了。
院门被推开,小兕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
今儿换了身粉霞色的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个小揪揪上还绑了红绳,随着跑动一跳一跳的。
“锅锅!阿娘好惹!阿娘不喘惹!”
小兕子扑到苏牧腿边,仰着小脸,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全是星星。
“那个黑水水好厉害!阿娘喝了就不咳惹!还有那个吹气气的炉子,阿娘睡得可香啦!”
苏牧伸手把她跑乱的刘海拨到一边,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稳住了。
只要急性期过去,后面慢慢调养就是。
不过这气疾是个富贵病,也是个长久战。
大唐这气候,冬天干冷,春天飞絮,对呼吸道都是折磨。
长孙皇后的肺那是千疮百孔,想要彻底断根,难。
苏牧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小兕子温热的脸颊,心头微微一沉。
这丫头也有这毛病。
现在年纪小看不出来,等再大点,若是还在这深宫里闷着,迟早也是个麻烦。
得想办法弄点润肺养气的食疗方子,长长久久地吃着才行。
“好了就行。”
苏牧把蒲扇一扔,从竹椅上坐起来,“既然阿娘好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另一笔账了?”
小兕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迷茫:“算账?算什么账鸭?”
“某人前几天可是哭着喊着要吃肉,还说牙要是掉了就赖我。”
苏牧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嘴巴,“牙呢?还在不在岗?”
小兕子下意识地捂住嘴,舌头顶了顶那颗摇摇欲坠的门牙。
还在,就是更晃了。
“在哒!”
小兕子松开手,呲着牙给苏牧看,“还要留着啃骨头呢!”
“行,只要没掉,今儿就给你做那个把隔壁小孩馋哭的糖醋排骨。”
苏牧站起身,走到案板前。
早就备好的猪肋排,那是精选的仔排,骨头细,肉嫩。
刀起刀落。
咄咄咄!
排骨被斩成只有拇指长短的小段。这尺寸有讲究,正好够小兕子一口一个,不用费劲去撕扯,抿一下就能骨肉分离。
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撇去浮沫。
捞出,沥干。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炒糖色!
苏牧往锅里倒了一点油,抓了一把冰糖扔进去。小火慢熬,铲子不停地搅动。
冰糖在热油里融化,先是冒大泡,然后变成细密的小黄泡,颜色也从透明变成了诱人的枣红色。
这火候最考功夫。
早一分不红,晚一分发苦。
就在糖浆泛起鸡血红的一瞬间,苏牧把排骨倒了进去。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