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外,黑压压跪了一地。
尚药局的奉御、太医令,还有那一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名医,这会儿脑袋全磕在地砖上,屁股撅得老高,谁也不敢抬头。
殿内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李世民暴躁的咆哮。
“废物!都是废物!养你们何用!”
伴随着稀里哗啦瓷器碎裂的动静,一只药碗飞出来,砸在门槛上,黑褐色的药汤溅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腥味。
太医令浑身一抖,额头在冰凉的地砖上磕出了血印子。
李丽质牵着小兕子一路狂奔而来。
宫女太监们见状赶紧让路,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站住!”
刚到门口,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太医横跨一步挡在前面。这人是尚药局的副手,平日里最讲规矩。
“长公主殿下,晋阳公主,陛下正在气头上,娘娘更是受不得惊扰。二位还是……”
“滚开!”
李丽质平日里温婉端庄,这会儿却是一脸煞气。
她没空跟这老头废话,一把推开他,拉着小兕子就往里闯。
老太医被推了个趔趄,还没站稳,就见那个平日里软萌可爱的小公主,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子,杀气腾腾地瞪了他一眼。
“不许拦窝救阿娘!”
两人冲进内殿。
屋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还有一股子沉闷的死气。
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炭盆烧得极旺,热烘烘的让人喘不过气。
长孙皇后靠在床头,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种吓人的灰败。
她张着嘴,拼命想要吸气,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嘶鸣声,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李世民坐在床边,双眼通红,头发乱糟糟的,正拿着帕子给皇后擦汗。
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择人而噬。
“出去!”
看清是两个女儿,李世民眼底的凶光散了一些,但声音依旧沙哑得可怕,“别进来……别看。带兕子出去。”
他不忍心让孩子看见母亲最后挣扎的样子。
“父皇!”
李丽质噗通一声跪在踏板上,把手里的瓷瓶举过头顶,“这是苏牧刚熬出来的药,说是能救命!”
“药?”
李世民盯着那个普普通通的黑瓷瓶,惨笑一声,“太医院那么多灵丹妙药都成了废物,他一个厨子熬的什么药?糖水吗?还是又是那种硬邦邦的糖块?”
昨晚那串糖葫芦引发的剧烈咳嗽还历历在目,李世民现在对苏牧出品这四个字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阿耶!不系糖块!”
小兕子把怀里的皮老虎放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把那个罩着铜罩子的玻璃瓶拖过来,“系借气!锅锅说,阿娘没气惹,要借气给阿娘!”
太医令这时候也跟了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娘娘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哪经得起这般折腾?那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成分,若是……”
“闭嘴!”
李世民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聒噪。
他看着那两张稚嫩却写满焦急的脸庞,又回头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妻子。
观音婢已经开始翻白眼了,手脚冰凉。
死马当活马医吧。
哪怕是毒药,只要能让她走得舒坦点,也比这样活活憋死强。
“拿来。”
李世民伸出手。
李丽质赶紧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梨香混着焦糖味飘了出来,竟然意外地好闻,没有半分药材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