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一丝淡淡的腐臭,像是谁把臭鸡蛋落在了墙角。
没过两息,那味道陡然变了。
浓烈、醇厚、霸道至极!
那是一种陈年死老鼠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又混进了发霉的烂豆子,最后再浇上一勺泔水的味道!
这味道不讲道理,顺着鼻孔直冲天灵盖,在脑仁里炸开,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正在切肉的一个小厨子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头。
他捂着嘴,脸色煞白,直接干呕出声。
“什么味儿?!”
刘奉御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捏着鼻子,眼泪都被熏出来了,“谁?谁把泔水桶打翻了?还是哪个杀千刀的在煮屎?!”
整个御膳房瞬间乱成一锅粥。
厨子们也不切菜了,一个个丢下手里的活计,捂着口鼻往外跑。这味儿太冲了,根本没法待人。
“总管!不好了!是不是下水道堵了?”
“放屁!下水道堵了能有这味儿?这分明是死人了!是不是哪个太监死在柴火堆里烂了?”
王德全刚从两仪殿伺候完回来,正准备来御膳房传膳,刚走到门口,就被这股恶臭顶了个跟头。
他那张老脸瞬间皱成了菊花,手里拂尘都不想要了,直接捂在鼻子上。
“哎哟喂!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王德全尖着嗓子喊,“快查!给杂家查!陛下马上就要传膳,这要是让万岁爷闻见,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
一群太监捂着鼻子,顶着恶臭开始地毯式搜索。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那扇通往后院柴房的破木门上。
那股让人绝望的臭气,就是从那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
后院里。
苏牧身上围着那条万年不变的油腻围裙,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正站在那个大木桶前。
上面的大青石已经被搬开了,封口的黄泥也敲碎了。
木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那股积攒了七天的精华,终于重见天日!
桶里的卤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色,几条鳜鱼静静地躺在里面。
鱼鳃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鱼身微微发绿,还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光泽。
苍蝇!
无数只苍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嗡嗡嗡地围着木桶打转,赶都赶不走。
“完美!”
苏牧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常人闻之色变的臭味在他鼻子里却是另一番风味。
这是蛋白质分解重组的味道,是时间赋予食材的二次生命。
“这火候,这发酵程度,绝了!”
他把筷子伸进卤水里,夹起一条鱼。
鱼身瘫软,却并不散烂,这是肉质紧实的表现。
就在这时,院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小兕子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裳,鹅黄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漂亮的小揪揪。
她记着苏牧的话,数着指头过了七天,一大早就跑来了。
“锅锅!窝赖七好七哒……”
话没说完,小丫头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五官迅速挪位,整张小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她两只小手死死捏住鼻子,声音变得瓮声瓮气,像是嘴里含了个大鸭蛋。
“唔——!臭臭!好臭臭!”
小兕子倒退了三步,直到后背撞在门框上才停下。
她惊恐地看着院子中央的苏牧,还有那个冒着绿气的大桶。
“锅锅……你系不系拉裤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