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凑近了些,鼻翼动了动。
一股子淡淡的葱花香,混合着某种从未闻过的鲜味,从陛下身上飘过来。
这味道……比御膳房那些个大鱼大肉可要雅致多了。
“陛下这是……吃美了?”王德全试探着问。
“美!”
李世民哈哈一笑,压低了声音,“何止是美,简直是醍醐灌顶!王德全,回头你给朕记着,那个苏牧……那不是一般的厨子。”
“奴才省得,奴才省得。”
王德全连忙应声,心里却在嘀咕,能把陛下忽悠得五迷三道的,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宫道往两仪殿走。
风更大了些。
这风有些怪。
明明是深秋露重的时候,这风吹在脸上却干巴巴的,刮得人脸皮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土腥味,就像是那种在太阳底下暴晒了许久的干土,被风卷起来的味道。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指尖捻动。
没有湿润的水汽,只有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尘埃。
“这天……”
李世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月亮周围,晕着一圈黄蒙蒙的光,那是起风沙的征兆。
星子稀疏,暗淡无光。
“王德全。”
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那种轻松惬意瞬间荡然无存,“河南那边报上来的折子,说多久没下雨了?”
王德全心里咯噔一下,躬身道:“回陛下,已有两月未见甘霖。这几日更是……说是有些井都枯了。”
李世民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兕子,又回头看了眼御膳房的方向。
苏牧那碗面汤是润的,可这老天爷,怕是要给大唐来一场干得冒烟的硬仗了。
“传令下去。”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那种帝王的威压重新回到了身上。
“明日早朝,议河南旱情。还有……让户部把陈粮的账目,连夜给朕理出来!”
“火候不到,急也没用。”
李世民低声念叨着苏牧那句话,紧了紧抱着女儿的手,“但若是这火烧得太旺,朕也得想办法,给这天下泼一盆凉水才行。”
风卷着枯叶,从朱红色的宫墙下掠过,发出一阵呜咽声,像是无数饥民在低语。
大唐贞观九年的秋天。
......
......
太极殿的金砖地缝里,似乎都在往外冒着热气。
“陛下!河南道滴雨未下,赤地千里,如今又现煌虫过境之兆,此乃天警啊!”
魏征那破锣嗓子在大殿上炸响,唾沫星子横飞。
他手里的笏板举得老高,一张黑脸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涨成了紫茄子色。
“依臣之见,当罢绝甚至,修德省刑,陛下应下罪己诏,以祈上苍宽恕!”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身上的龙袍早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难受得紧。
他抓起案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却是一嘴的温吞苦涩,更觉心头火起。
天灾也要怪朕?不下雨是朕不修德行?
若是写个罪己诏就能下雨,朕这就写一万字贴在朱雀门上!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