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
最后一口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李世民长长出了一口气,把粗瓷大碗重重顿在桌面上。
舒坦!
那种从胃里升腾起来的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把这深夜的秋凉驱散得干干净净。
刚才在两仪殿里积攒的那股子被红蚯蚓恶心到的郁气,也被这碗清亮透彻的汤水冲刷一空。
苏牧也没废话,站起身,那只修长的手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碗沿,叠在一起。
“吃好了?”
李世民点点头,还在回味嘴里那种余韵悠长的鲜味。
这鲜味不霸道,不像红条那样横冲直撞,却绵里藏针,勾得人还想再来一碗。
“那结账吧。”
苏牧把碗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摊开,“这龙须面工序繁琐,费时费力,加上那两个溏心蛋,承惠十文钱。”
十文?
李世民一愣。
这等手艺,这就跟不要钱没什么区别——
太便宜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怀里摸。
左边袖袋,空的。
右边袖袋,也是空的。
腰间蹀躞带上的荷包……那是装香料的,也没银子。
李世民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变得有些精彩。
他是皇帝,富有四海,平日里出门哪需要带钱?
就算是微服私访,身边也总跟着王德全那个老货付账。
今晚他是被气昏了头,踹门就出来了,身上别说十文钱,就是一个铜板也摸不出来。
苏牧看着这位衣着华贵的大叔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那张威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由得挑了挑眉。
“怎么?没带钱?”
“该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
李世民老脸一红,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堂堂大唐天子,吃碗面给不起钱,这要是传出去,魏征那老匹夫能把他的耳朵念起茧子。
“出门急,忘带了。”
李世民硬着头皮解释,视线在苏牧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扫过,心里有点虚。
苏牧也不催,就那么端着碗站着。
李世民咬咬牙,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暖玉,通体润白,雕工古朴,中间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秦”字。
这是他当年还是秦王时,随身佩戴的物件,这些年一直没离过身,算得上是无价之宝。
“这块玉……”
李世民解下玉佩,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温润的质感,心里有点不舍,但看着苏牧那眼神,一狠心,拍在桌上,“抵你的面钱,绰绰有余。”
苏牧腾出一只手,拿起那块玉佩。
入手温热,确实是好东西。
但也仅此而已。
“行吧。”
苏牧随手一抛。
当啷!
一声脆响,那块价值连城的秦王暖玉,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灶台边一个落满灰尘的陶罐里。
那罐子里装着半罐子的大蒜头,还有几块干瘪的老姜。玉佩砸在蒜头上,滚了两圈,最后委委屈屈地挤在两瓣蒜中间。
李世民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这就扔了?
那可是极品暖玉!能在长安城换一座三进大宅子的宝贝!就被这小子扔进蒜罐子里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