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官袍下摆,甚至顾不上仪态,迈开步子就往那边狂奔。
身后一队禁军也不敢怠慢,从水缸里舀满木桶,哗啦啦跟着跑,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
后院内,气氛正热烈。
李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满手红油,正跟一只顽固的虾钳较劲。
“这玩意儿壳硬,苏小子,给朕拿把锤子来!”
苏牧正往嘴里扔着虾球,含糊不清:“牙就是最好的锤子,老爷子您悠着点,别把牙崩了。”
“咔嚓!”
李渊还没来得及回嘴,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一脚力道极大,两扇破木门本来就摇摇欲坠,这下彻底遭了殃,半扇门板挂在合页上吱呀乱晃。
“救火!快救火!”
魏征一马当先冲进来,手里还没提桶,那一嗓子吼得气壮山河。
身后十几个禁军提着水桶就要往灶台上泼。
“住手!”
李渊把手里的半只虾往桌上一拍,虎目圆瞪,胡子上还挂着滴红油,“哪个不长眼的敢泼朕的锅!”
这声怒喝中气十足,把那几个禁军吓得脚下一软,手里满满当当的水桶险些砸在脚面上。
水花四溅。
魏征那口气刚提上来,还没吐出去,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堵回了嗓子眼。
没有火光冲天,没有房倒屋塌。
只有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黑锅,和围坐在桌边、毫无形象的一群人。
太上皇李渊,衣襟大敞,满面红光。
长乐公主李丽质,端庄的发髻歪了一半,嘴角红肿。
晋阳公主小兕子,整张脸都埋在桌沿上,跟只小花猫似的。
就连当朝宰相房玄龄的千金房青君,也毫无仪态地撸着袖子,手里抓着一只通体黑红、张牙舞爪的……虫子?
魏征愣在原地,鼻子被那股浓烈的麻辣味呛得连连咳嗽。
“这……这是……”
他指着满桌狼藉的红色甲壳,手指都在颤抖,那双眼里满是震惊与痛心。
“太上皇!公主!你们……你们竟在宫中聚众食此等污秽毒虫?!”
魏征痛心疾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上前两步,指着那盆红亮亮的小龙虾,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锅给掀了。
“此物形如鬼魅,乃是至贱至秽之物!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太上皇身为尊长,竟带头行此荒唐之事!这要传出去,大唐皇室的颜面何存?!”
李渊被骂得一愣,随即老脸一红,恼羞成怒。
“魏黑子!朕吃个夜宵你也管?你是属海龙王的?这玩意儿怎么就污秽了?香着呢!”
“香?”
魏征气极反笑,指着那还在冒泡的汤汁,“这分明是辛辣刺激之味,掩盖其腐臭本质!房小姐,令尊乃当朝宰相,家风严谨,你竟也随波逐流?”
房青君吓得手里虾肉掉回碗里,赶紧把手往身后藏,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丽质也有些尴尬,掏出帕子想擦嘴,却发现帕子上全是油,越擦越花。
小兕子倒是没被吓住,她从盘子里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举起手里一只刚剥出来的虾尾。
“魏爷爷,你不许骂阿翁和锅锅!这个不系毒虫,系跳舞的肉肉!可好七啦!”
“荒谬!简直荒谬!”
魏征根本听不进去,他是个认死理的人,看着这群贵人为了口腹之欲堕落至此,那是真的动了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