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这大中午的,不在前朝理政,跑这后厨烟熏火燎之地作甚?也不怕熏了你的龙袍。”
李世民直起腰,脸上的笑有点僵。
“儿臣听闻父皇昨夜未归,心甚挂念。特来……”
他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门缝里瞟,那股子香味正从里面疯狂地涌出来,直往鼻子里钻,“特来请父皇回宫歇息。”
“挂念?”
李渊嗤笑一声,吐出嘴里的茶叶梗,“我看你是挂念这口吃的吧。”
被戳穿了心思,李世民老脸微红,但嘴上还得硬撑:“父皇误会了。儿臣纯粹是一片孝心。此处简陋脏乱,实在不适合父皇颐养天年。况且……”
他又吸了一口那要命的香气,咽了口唾沫。
“况且这气味如此刺鼻,恐伤龙体。儿臣特意让尚食局备了清淡滋补的羊肉羹……”
“停停停!”
李渊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少拿那羊肉羹恶心我。我在这待得挺好,舒坦,自在。你那两仪殿若是没事,就赶紧回吧,别在这挡着风。”
李世民哪肯走。
那香味越来越浓了,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滋啦滋啦的油爆声。
“父皇,既然儿臣来了,不如进去讨杯水喝?”李世民试图绕过躺椅。
李渊把腿一伸,横在路中间。
“喝水?大安宫没水给你喝?跑这柴房里喝水,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李渊瞪着眼,“这里头正忙活着呢,全是油烟,你这万金之躯进去,万一烫着了,碰着了,这天下百姓不得骂死我这老头子?”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分明就是不让进!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苏牧的声音。
清亮,带着几分慵懒。
“出锅喽——!”
紧接着是一阵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
“啊!好烫好烫!系子要拿不住啦!”
小兕子的尖叫声传了出来,听着不是害怕,是那种急不可耐的兴奋。
“慢点吃,这韭菜盒子肚里有热气,咬破了皮那是滚油,小心烫一嘴泡。”苏牧在里面叮嘱。
韭菜……盒子?
李世民耳朵竖得像兔子。
这是个什么稀罕物?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穿过门板,清晰地钻进李世民的耳朵里。
那是酥脆的面皮被牙齿咬碎的声音。
“呼……呼……好香鸭!”
小兕子一边哈气一边喊,“这里面有蛋蛋!还有小虾米!还有……还有绿绿的草草!”
“那是韭菜。”
苏牧的声音带着笑意,“这就是春天的第一口鲜,提神醒脑,壮……咳,反正好吃就是了。”
“咔嚓、咔嚓!”
咀嚼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站在大太阳底下,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守着一座金山却进不去,只能在门口听里面数钱的声音。
那股韭菜鸡蛋被热油煎熟的味道,简直就是这世上最残酷的酷刑。它勾起了胃里所有的馋虫,让那本来就空虚的胃袋开始抽搐。
“父皇……”
李世民声音都有点哑了,“既然兕子也在里面,儿臣正好接她回去……”
“接什么接!”
李渊不耐烦地打断,“丫头正吃得欢呢,你这时候进去打断,不是招人恨吗?再说了,这韭菜味大,你这要是熏一身回去上朝,那些御史大夫不得参你一本?”
“今日……不用上朝了。”
李世民还在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