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有些昏暗,透着股冷清。
李世民站在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几日朝政繁忙,加上旱情闹心,他已经好几天没来给太上皇请安了。
每次来,老爷子不是冷着脸不见,就是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搞得李世民心里总是压着块石头。
“王德全,看看朕的衣冠可还整齐?”李世民压低声音。
“陛下龙章凤姿,整齐着呢。”王德全小声回道。
李世民点点头,迈步跨进殿门。
“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世民躬身行礼,头垂得低低的,等着预想中的冷遇或者责骂。
然而,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阵奇怪的……哗啦声?
“二郎来了?”
李渊的声音从罗汉榻上传来,听着竟然……挺轻快?
李世民一愣,慢慢抬起头。
只见平日里那个总是阴沉着脸、满身暮气的老人,此刻正盘腿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个木头盒子,手里抓着几个木块,在那自顾自地摆弄。
最让李世民震惊的是李渊的脸。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高高挂起,泛着红光。
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白胡须上,竟然挂着一滴……黄褐色的酱汁?
干涸了,结成了痂,挂在太上皇的胡子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李世民眼皮子狂跳。
这还是那个绝食抗议、整日里叫嚷着要回太原老家的太上皇吗?
“父皇……您这是?”
李世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鼻子抽动了两下。
一股子极其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芝麻香,炭火气,还有……那股子让他魂牵梦萦却又求而不得的辛辣味!
李世民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这味道!错不了!
“哦,没甚大事。”
李渊把手里的那张“二万”摆正,心情极好地看了儿子一眼,“这么晚了还过来,也不嫌累得慌?回去歇着吧,别在这杵着了,挡光。”
李世民:“……”
若是以前被赶,那是带着怨气的。
可今儿个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嫌他打扰了雅兴?
“父皇,您……用过晚膳了?”李世民目光死死盯着李渊胡子上那点麻酱,恨不得伸手去抠下来闻闻。
“用了。”
李渊咂吧咂吧嘴,似乎在回味,“吃得不错。比尚食局那些猪食强多了。”
猪食?
李世民嘴角抽搐。
尚食局可是大唐顶级的厨子,若是他们做的是猪食,那朕天天吃的是什么?
“那是何人为您做的膳食?”李世民试探道。
李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打听这个干什么?想抓人?还是想治罪?”
李渊护犊子似的把怀里的木盒子紧了紧,“我告诉你,少管我的闲事。我在宫里就这点乐子,你要是敢给我搅黄了……”
“儿臣不敢!”李世民赶紧低头。
“行了,退下吧。”李渊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明天还要早起,别耽误我睡觉。”
李世民一脸懵逼地退出了大安宫。
站在夜风中,他回头看着依旧亮着灯的大殿,还有里面隐约传来的“啪嗒”声。
父皇笑了。
甚至还吃撑了,连胡子都没擦干净。
李世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那股子从李渊身上闻到的麻酱味,像个钩子一样勾着他的胃。
“王德全。”
“老奴在。”
“去查。”李世民咬着牙,盯着御膳房的方向,“父皇今晚到底去了哪?见了谁?吃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甘。
“凭什么父皇能吃得满嘴流油,朕就只能在这喝西北风?”
还有那个木头块块,到底是个什么法宝,竟然能让父皇连皇位都不想了?
王德全苦着脸:“陛下,太上皇那边的人嘴严……”
“严个屁!”
李世民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往回走,“朕闻得出来!就是那股味道!还有羊肉!肯定又是那个住在柴房里的混账!”
李世民越想越气。
好啊,先是给兕子做炒饭,再是给丽质做烤串,现在连老爷子都给收买了。
合着全家都吃上了,就朕一个人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