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苏牧这脑袋哪怕是铁打的也不够砍啊!
可李渊却乐了。
他瞅了瞅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马扎,也不嫌弃,把长袍下摆一撩,一屁股坐了下去。
“舒坦。”
李渊长舒一口气。
这小马扎虽然矮,但不用端着架子,比那硬邦邦的龙椅坐着松快。
“丫头,给我拿副碗筷。”
李渊冲着李丽质招招手,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指使自家的小丫鬟。
李丽质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拿了副干净碗筷,双手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抖什么?怕我这老头子吃了你不成?”
李渊接过碗筷,斜了孙女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正趴在桌边、嘴里咬着筷子头的那个小团子。
“翁翁!”
小兕子可不管那么多。
她只觉得这个老爷爷看着面善,虽然胡子有点扎人,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阿耶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一样。
“翁翁也饿肚肚了吗?”
小兕子把自己的料碗往李渊面前推了推,里面是那是红红黄黄的酱,“这个泥巴好七!翁翁快七!”
“泥巴?”
李渊挑眉,拿筷子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
浓。
香!
这一口下去,那股子芝麻和花生的油脂香气,像是要把这深秋的寒气都给逼退了。
“好东西。”
李渊眼睛亮了,也不用人教,自己舀了一大勺放进碗里,又学着房青君的样子,淋了点腐乳汁和韭菜花。
苏牧把那盘立着不倒的羊肉往老头面前一推。
“这肉切得薄,别煮老了。七上八下,心里数个数。”
李渊夹起一片肉。
这肉切得是真好,对着光看,那红白纹理清晰得像画儿似的。
肉片入水。
翻滚的清汤带着葱姜的香气扑上来。
李渊心里默数着数,手腕子稳得很。这辈子握过刀把子,握过玉玺,如今握这双筷子,倒是最踏实。
肉变色,捞出,往那浓稠的麻酱碗里一滚。
裹满了酱汁的肉片还在冒着热气。
李渊张大嘴,一口送进去。
没有往日里那种塞牙的纤维感,这肉嫩得入口即化!麻酱的醇厚完美地压住了羊肉的腥膻,只剩下那股子鲜甜在舌尖上打转。
“唔……”
李渊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尚食局那帮老东西做的叫什么玩意儿?那是喂没牙老太太的烂糊!
“怎么样,老人家?”
苏牧往锅里下了把粉丝,“这手艺,比你们大灶上那些强点吧?”
李渊睁开眼,一边嚼着肉,一边不住地点头。
“强!强太多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这次连吹都不吹,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我那儿……那大灶上的厨子,一个个都该拉出去打板子!整日里不是蒸就是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李渊抱怨着,手里动作没停,“说是为了养生,为了身子骨,我看就是想早点把我这老头子送走!”
李丽质和房青君对视一眼,都在桌子底下缩了缩脚。
这话太重,没法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