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接一串。
房玄龄原本还端着宰相的架子,吃得斯斯文文。可这辣味是有瘾的。越辣越想吃,越吃越停不下来。
没一会儿,他干脆把袖子一卷,一只脚踩在案几下的横档上,拿着竹签左右开弓。
“咳咳……水!给我倒水!”
房玄龄被辣得满脸通红,眼泪都要下来了,却还在大呼过瘾,“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一刻,什么朝堂纷争,什么旱灾蝗灾,统统被这股子霸道的辣味给冲到了九霄云外。
脑子里只有这一盆红汤,只有这种简单粗暴的快乐。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高人做的?”
房玄龄一口气吃了七八串,终于放慢了速度,拿着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正是。”
房青君看着老爹这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心里暗笑。看来苏牧说得对,在这美食面前,就算是宰相也得低头。
“此人……大才啊!”房玄龄看着那罐子红油,若有所思。
这不仅仅是一道菜。
能把最廉价的下水,还有那平日里没人吃的藕片土豆,做得如此惊艳绝伦。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若是用在治国理政上……
“爹,您想什么呢?”
房青君见老爹发呆,忍不住问道,“您还要不要吃那个鸡爪?那个无骨的,最有嚼劲。”
“吃!为何不吃!”房玄龄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明日!明日你再去!再给我带一份!”
房青君捂嘴偷笑:“不过苏公子说了,明日不一定做什么,全看他心情。”
“看心情?”
房玄龄眉毛一挑,冷哼一声,“好个狂傲的小子。连当今圣上都敢吊着胃口,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拿起最后一串鸡胗,狠狠咬了一口。
“不过……这味道,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
......
御膳房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今儿个算是遭了罪。
日头刚斜下去,树底下就腾起了一股子青烟,呛得树上的知了都闭了嘴。
苏牧脖子上搭条汗巾,正蹲在一排刚垒起来的红砖槽子前头忙活。
那槽子里炭火通红,热浪把周围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咳咳咳!”
院门还没全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先传了进来。
房青君拿帕子捂着口鼻,另一只手还要护着那个精巧的食盒,被这烟熏得眼泪直流。
“苏公子,这……这是走水了?”
李丽质跟在后头,也是眉头紧皱。
她今儿特意换了身耐脏的深紫色窄袖胡服,看着利落不少,可一见这阵仗,脚底下还是顿住了。
“什么走水。”
苏牧头都没回,手里抓着一把大蒲扇,对着炭火猛扇,“这叫烟火气。”
“烟火气?”
小兕子从两人腿缝里钻出来,完全不在乎这呛人的烟,反而把小鼻子凑过去使劲嗅,“好香鸭!锅锅,今天七什么?怎么有股……糊糊的味道?”
“羊肉串。”
苏牧把蒲扇往后腰一插,转身从案板上拎起一大把穿好的肉串。
今儿这羊肉选得讲究。
也是巧了,尚食局那边新进了一批西域贡羊,肥得流油。
苏牧截了最好的后腿肉,肥瘦三七开,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
这会儿肉串还没上火,红白相间地码在竹签上,看着就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