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清醒得很!”
“想当年,朕打天下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就是没吃过这么痛快的饭!”
老头子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屋子中央。
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这是一首《秦王破阵乐》。
原本是军中凯歌,气势磅礴。
可李渊现在喝高了,嗓子劈了,调子跑到十万八千里外。
凄厉的破音在屋子里回荡。
李世民捂着脸,简直没眼看。
“父皇……”
李渊根本不理他,一把将苏牧拽了起来。
“来!”
“跟朕一起唱!”
苏牧手里还举着漏勺。
被迫跟着老头子在屋里转圈。
还得时不时应和两句。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李丽质笑得直不起腰,趴在长孙皇后的肩膀上直喘气。
长孙皇后也是忍俊不禁,拿帕子掩着嘴。
这才是真正的家。
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只有最纯粹的烟火气。
闹腾了好一阵。
李渊终于折腾累了,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火锅也吃得差不多了。
外头的更鼓敲响。
新的一年,彻底到了。
苏牧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
走到小兕子面前。
“给。”
“压岁钱。”
小兕子眼睛一亮,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接过来。
“谢谢锅锅!”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红纸。
里头没有铜钱,也没有金银锞子。
只有几张裁剪得整整齐齐的硬纸片。
纸片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有糖葫芦,有雪花酥,还有炸鸡腿。
“这系什么鸭?”
小丫头举着纸片,一脸茫然。
苏牧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这叫零食兑换券。”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拿一张券来找我。”
“见券做饭,童叟无欺。”
小兕子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哇!”
“发财啦!”
“系子有好多好多好七哒!”
她兴奋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纸片塞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然后。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递给苏牧。
“锅锅,这系给你的。”
苏牧接过来一看。
是一个缝得惨不忍睹的荷包。
针脚大大小小,线头乱飞。
上面绣着个不知名生物。
看着是鸭子,又长了翅膀。
“这是……”
苏牧嘴角抽了抽。
“这系鸳鸯!”
小兕子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阿姐教系子绣哒!”
“系子扎了好多次手呢!”
李丽质在旁边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发誓,她绝对没教过这么丑的鸳鸯。
苏牧看着小丫头手指上那几个还没消退的红点。
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把那个丑出天际的荷包郑重其事地塞进怀里。
“行。”
“收下了。”
“以后就挂在腰上,辟邪。”
小丫头听不懂辟邪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夸她,乐得咯咯直笑。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
热气氤氲。
窗外。
偶尔还有一两声锣鼓响起。
那是长安城的百姓在辞旧迎新。
屋内。
铜锅里的红油还在小火慢熬,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妻子在身旁浅笑盈盈。
长女温婉可人。
幼女天真烂漫。
老父虽然醉酒,却睡得安稳。
还有一个虽然嘴毒,却总能变出各种花样的神奇厨子。
李世民突然觉得。
这才是他想要的天下。
不是冰冷的王座。
不是冷冰冰的奏折。
而是这触手可及的温暖。
这热气腾腾的烟火。
他端起茶杯。
对着苏牧遥遥一举。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牧端起旁边的白水,碰了碰杯。
“新年好啊,老李。”
李世民笑了。
笑得无比舒畅。
“新年好。”
“大家都好!”
贞观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