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鸭!这是什么粥粥?”
苏牧没停手里的动作,笑着瞥了她一眼。
“腊八粥,吃了这个,这年就算是到了。”
“腊八粥?有八个味道嘛?”
“何止八个。”
苏牧把火门关小,只留一点炭火煨着。
他转身走到墙角,那儿摆着几个不起眼的陶土坛子,坛口用油纸和黄泥封得死死的。
这是半个月前,他特意选了紫皮独头蒜,剥皮去蒂,扔进米醋里泡上的。
算算日子,今儿正好开坛。
苏牧伸手拍开封泥,揭掉油纸。
一股子凛冽的酸味,那是陈醋发酵后的醇厚,混合着大蒜特有的辛辣,瞬间在这个充斥着甜腻粥香的小院里炸开。
小兕子被这味儿冲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好酸鸭!锅锅,这是坏了嘛?”
苏牧没说话,拿出一双干爽的长筷子,探进坛子里。
再提起来时,筷子尖上夹着一颗东西。
那东西通体碧绿,绿得通透,绿得深邃,没有一丝杂色。
在这灰扑扑的冬日里,这一抹绿简直有些晃眼。
“看着。”
苏牧把这颗如翡翠般的蒜头放在白瓷碟子里。
“这叫腊八蒜,也就是大蒜成了精,穿了身绿袍子。”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李世民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身后没跟着王德全,倒是显得自在些。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便袍,脸上带着些许疲色,显然是刚下朝就被这粥香给勾来了。
“大老远就闻着这紫米的香气,苏牧,你这又是从哪弄来的贡米?”
李世民也不客气,径直走到灶台边,探头往锅里瞅了一眼,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香!真香!这粥熬出了油皮,米粒开花而不散,是个好手艺。”
话音刚落,他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那一股子夹杂在甜香里的酸辣味,实在太突兀。
李世民顺着味儿转头,目光落在那张小木桌上的白瓷碟里。
碟子里孤零零躺着几颗绿油油的东西。
“这是……”
李世民眯起眼睛,凑近了些,待看清那是大蒜后,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苏牧,你这蒜发霉长毛了?都绿成这副德行了,还不赶紧扔了?”
苏牧把盛好的腊八粥放在桌上,又在那碟子里倒了些许泡蒜的陈醋。
“陛下,这可不是坏了。这是低温腌制后的成色,就是要绿才地道。”
“胡扯!”
李世民一脸嫌弃地退开半步,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朕虽不是庖丁,却也知道大蒜乃是白物。这绿得跟中毒似的,谁敢吃?再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帝王的矜持。
“大蒜气味辛臭,食之口臭难消。朕待会儿还要去两仪殿见魏征那几个老顽固,若是顶着这一嘴蒜味,成何体统?”
苏牧没接话,只是把那碟子绿蒜往小兕子面前推了推。
“试试?”
小兕子看着那绿晶晶的小东西,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但这可是锅锅给的。
锅锅给的,就算是毒药那是甜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