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日头短,还没怎么着呢,天色就有些发暗。
御膳房后院那间改了烟道的屋子里,暖得让人只想打瞌睡。
苏牧正靠在炕头,手里拿着本破书瞎翻。
腿边有个小肉团子在拱来拱去。
“锅锅……系子嘴巴淡!”
小兕子趴在苏牧的大腿上,两只眼睛水汪汪的,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苏牧把书合上,瞥了一眼小丫头那缺了好几颗牙的嘴。
“没戏,你那牙漏风都漏成筛子了,再吃糖,回头你耶……你阿耶能把我的灶台拆了。”
上次吃糖葫芦那事儿还历历在目,李世民那口牙差点没给崩碎了。
这几天兕子开始大规模换牙,李二更是下了死命令,立政殿里连个糖渣子都不许见!
小兕子扁着嘴,小手拽着苏牧的衣角晃荡。
“就七一点点嘛……舔一下下好不好鸭?”
这软糯的嗓音,配上那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铁石心肠也能给化成水。
苏牧叹了口气,把书往旁边一扔。
“行吧,但这糖不能嚼,只能舔,或者……干脆只能看。”
“看也行鸭!看也是甜哒!”
小兕子立马多云转晴,在炕上蹦跶了两下。
苏牧下了炕,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早就打磨得光溜溜的大青石板。
洗净,擦干,抹上一层薄薄的菜籽油。
架锅,生火。
不需要大火,就那炉子里余下的炭火正合适。
一勺子蔗糖倒进小铜勺里,就在火苗尖上这么一晃悠。
原本颗粒分明的沙糖慢慢化开,变成了褐色的糖稀。甜腻腻的香气顺着热气飘散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小兕子跪在炕桌边,鼻子使劲吸溜着,哈喇子差点滴到石板上。
“忍住。”
苏牧拿筷子敲了敲她的脑门。
他手腕一抖,那铜勺微微倾斜。
金黄色的糖液顺着勺沿淌下来,细细的一条线,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凝固。
苏牧的手极稳。
手腕翻转间,那糖线在石板上游走。
先是一个威风凛凛的龙头,须发怒张。
接着是蜿蜒盘旋的龙身,鳞片层层叠叠。最后勺子猛地一收一挑,一条苍劲有力的龙尾便甩了出来!
趁着糖还没硬透,苏牧拿根竹签往龙身中间一按。
铲子轻轻一铲。
一只金灿灿、透亮亮的飞龙在天就被举了起来。
“哇——!”
小兕子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透过那晶莹剔透的糖画,还能看见后面窗户纸上的光影。
“这是龙鸭!系阿耶!”
小丫头伸手就要抓。
“别动,还没凉透,小心烫个泡。”苏牧把糖画插在旁边准备好的草把子上。
这时候,门帘子一掀。
李丽质带着房青君走了进来。
房青君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脸蛋被外头的冷风吹得有些红扑扑的。
“好香的糖味儿。”
李丽质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草把子上的金龙,“哟,这手艺,宫里的尚食局怕是也做不出来。”
房青君跟在后面,把食盒放在桌上,眼神有些躲闪地看了苏牧一眼,声音细若蚊蝇。
“苏……苏公子,家父说上次的饺子极好,让我送些家里做的点心来回礼。”
苏牧也没客气,指了指炕沿。
“坐,既然来了,就陪这小磨人精玩会儿。”
他从旁边摸出一个圆木盘,上面画着十二个格子,每个格子里画着个生肖图样,中间钉了根能转动的木针。
“光吃没意思,转到什么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