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趴在案几边上,盯着盒子里剩下的两个半月饼,咽了口口水,“就是心会流出来哒!”
李世民看着女儿馋猫样,又看了看那个那个被咬得乱七八糟的半个残次品,顿时明白那上面的牙印是怎么回事了。
他也不嫌弃,伸手拿起那半个,塞进嘴里。
“嗯,这半个更入味,有朕闺女的口水味。”
李世民调笑了一句,随即正色看向李丽质,“这小子,做这饼的时候,说什么没有?”
李丽质身子微微一僵。
她原本正在帮父皇倒茶,听到这话,手里的茶壶稍微抖了一下。
那首词。
在回来的路上,那几句词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那种直击灵魂的孤寂,那种哪怕是身为凡人也想要羽化登仙的渴望。
该不该说?
若是不说,那是欺君。
若是说了……父皇会不会多心?
“怎么?没话说?”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还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不是。”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放下茶壶,垂着眼帘,“苏牧做饼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月亮,随口念了一首词。”
“念词?”
李世民来了兴趣,“那小子大字不识几个,还会作诗填词?念来听听,朕倒要看看这厨子能憋出什么酸文来。”
李丽质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仪殿那高高的门槛,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出口。
李世民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起势……好大的口气!
把酒问天,这是何等的狂放。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李世民的眉头猛地一跳。
天上宫阙?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空了的月饼碟子。
那洁白无瑕、不染烟火气的冰皮月饼,确实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李丽质的声音还在继续,清脆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当啷!
李世民手中的茶盏盖子落在了茶托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盯着李丽质的嘴唇。
归去?
乘风归去?
这两个字在李世民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头皮发麻!
凡人想上天,那是求仙,是修道,是妄想。
可苏牧用的是“归”。
回家才叫归!
难道那小子真的是……
“高处……不胜寒。”
李世民喃喃重复着这句。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环视这偌大的两仪殿,金碧辉煌,万人之上。可每当夜深人静,那种孤家寡人的滋味,不正是这高处不胜寒吗?
苏牧懂这种感觉?
一个在柴房里劈柴烧火的杂役,怎么可能懂这种只有立于权力巅峰才能体会的彻骨寒意?
除非……他曾经站得比这还高!
高到连这皇宫大内,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低矮的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