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躺在树荫下的竹椅上,脸上盖着本翻烂了的食谱,手里那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这鬼天气,动一动就是一身汗,不如躺平装死。
院门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若是往常,还没等人影现身,那声甜糯糯的锅锅早就先飞进来了。
今儿个却静悄悄的,连点动静都没有。
苏牧把脸上的书拿开,眯着眼往门口瞧。
小兕子站在那儿。
平日里那股子活蹦乱跳的劲头全没了,鹅黄色的小裙子上沾了点灰,两个小揪揪也没往常精神。
小丫头低着头,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捂着腮帮子,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红彤彤的,看着随时都要掉金豆子。
苏牧心里咯噔一下,从竹椅上弹了起来。
“咋了这是?”
他几步走到跟前,蹲下身子。
小兕子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捂着嘴的手更紧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满是尘土的脚面上,晕开一个个小黑点。
“谁欺负你了?”
苏牧眉头皱了起来,伸手去拉她的小手,“是不是那老李又发疯骂人了?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奴才给你气受了?跟哥说,哥给你出气去。”
小兕子还是摇头,吸了吸鼻子,那模样委屈得不行,可就是不肯张嘴。
这不对劲。
这丫头平日里那就是个小话痨,有了好吃的能笑成朵花,受了委屈能把两仪殿顶给掀翻了。
今儿这哑巴吃黄连的样,实在反常。
苏牧也不问了,直接上手。
他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把那双捂着嘴的小手扒拉开。
“张嘴,我看看。”
小兕子抗拒地往后缩,甚至闭紧了嘴巴,腮帮子鼓鼓的。
“听话,不想吃好吃的了?”
苏牧使出了杀手锏,“今儿我可是打算做点软乎的甜点,你要是不张嘴,那我可自己吃了。”
美食的诱惑果然是致命的。
小兕子睫毛颤了颤,犹豫半晌,终于把嘴张开了一条小缝。
苏牧凑近了瞧。
没什么外伤,舌头也好好的。
视线往牙床上扫了一圈,苏牧乐了。
下排正中间那颗门牙,正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角度晃悠着,牙龈有点红肿,看着就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架势。
“我当是什么天塌的大事。”
苏牧松了口气,伸手在那颗松动的牙齿上轻轻碰了一下。
“唔!”
小兕子浑身一抖,赶紧闭上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锅锅……牙牙……牙牙要掉惹……”
小丫头终于开了口,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哭腔,“系不系坏掉惹?以后……以后会不会变成没牙的老太婆……呜呜呜……”
原来是怕这个。
苏牧把她抱起来,走回竹椅旁坐下,顺手扯过汗巾给她擦了擦花猫脸。
“谁跟你说牙掉了就变成老太婆了?”
“嬷嬷说的……没牙就……就七不了肉肉……只能喝稀饭……”
小兕子抽噎着,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对于一个资深吃货来说,不能吃肉,那简直比天塌了还可怕!
“我还想七排骨……想七飞瞎……不想喝稀饭……”
苏牧没忍住笑出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傻丫头,这叫换牙。”
“换牙?”
小兕子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苏牧指了指自己的牙,“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遭。这说明咱们兕子长大了,这颗小牙齿完成了任务,要给更厉害的大牙齿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