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天上。
“真要是成灾的那种,成千上万只聚在一起,身子会发红发黑,那是因为它们体内积聚了毒素。那是挥发性的苯乙腈,遇热会变成氢氰酸。不懂?简单说,就是有微毒。”
李世民和魏征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毒?”
魏征声音都变调了。
“死不了人。”
苏牧瞥了他一眼,“但必须得先用滚水焯过,高温杀毒,再下油锅猛火爆炸,才能把那点毒性去了,让人吃得安心。”
李世民松了口气:“那也无妨,不过是多一道工序,用开水烫烫便是。”
“多一道工序?”
苏牧把漏勺扔回锅里,发出咣当一声响。
他看着李世民,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那是看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翁的眼神。
“大叔,你知道现在河南道是个什么光景吗?”
苏牧指了指那口还在冒烟的油锅。
“这半锅油,是大豆压榨出来的清油,在长安城都要卖到三十文一斤。要想把这虫子炸透、炸酥、炸得没毒能入口,得耗多少油?”
李世民愣住了。
苏牧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这位大唐天子。
“那边的灾民,连树皮草根都啃光了,连观音土都往肚子里填。他们连一滴水都得省着喝,你让他们去哪找这宽油来炸蝗虫?”
“没油,这东西就是又腥又臭、带毒带刺的硬壳子。生吞下去,刮嗓子不说,还得拉肚子,体弱的直接就能送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兴奋劲儿,瞬间被冻结了。
只有锅底的残火还在噼啪作响。
李世民张着嘴,那句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像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他脸上。
是啊。
油!
这年头,油比肉还金贵。
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见点油星子,灾民更是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油去搞这种美食?
所谓的油炸飞虾,对于此时的河南道灾民来说,根本就是个无法实现的笑话。
“这……”
魏征也没词了,刚才那股子真香的劲头全化作了尴尬。
李世民脸上的红光还没退下去,就被苏牧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但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遇着墙,越想拿头撞开个窟窿。
他盯着那口锅,眉心死死拧成了个疙瘩,手里的竹签子被捏得嘎吱作响。
“没油……”
李世民嘴里嚼着这两个字,突然抬头,眼睛里又窜出两簇火苗,“没油咱就不用油!老百姓家里穷,可枯枝烂叶总不缺。
把这虫子穿成串,架在火上燎!
你既然说过水油炸之后才能吃,想必只要大火加工一番,燎熟了也是肉,就可去了毒性,不照样能填饱肚子?”
魏征一听,原本灰败的脸色也亮了几分。
到底是陛下,脑子转得就是快。
这烤蝗虫虽然没油炸的香,但好歹是口吃的,总比啃观音土强。
“苏牧,此法可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