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的朱笔悬在奏折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啪。”
朱笔被扔在桌案上,滚了两圈,染红了一片宣纸。
“王德全。”
李世民揉着眉心,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嘴里淡得发慌,总想嚼点什么带劲的东西,“几时了?”
“回陛下,巳时三刻了。”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把冷掉的茶水换下去。
“那个……咳,尚食局那边,还没动静?”李世民眼神往门口飘。
按理说,这时候长乐或者兕子该来送“军粮”了。昨儿个那几根辣条虽然少了点,但也算是解了馋,今天怎么连个影儿都没有?
王德全苦着脸:“陛下,刚才派人去看了。那院门关得死死的,门口还竖了块牌子……”
“什么牌子?”
“说是……停业整顿。”
李世民眼皮一跳,猛地站起身:“停业?他苏牧一个劈柴的杂役,停哪门子业?这是在拿捏朕吗?因为朕没给他封官?”
那种被油脂和香料喂刁了的胃口,一旦断供,反噬得厉害。
李世民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觉得这大殿空荡荡的,连空气都透着股乏味。
“去!让长乐去!”
李世民背着手在殿里转圈,“告诉她,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让苏牧开火!朕这是为了……为了北境将士的军粮大计!绝不是朕嘴馋!”
……
一刻钟后。
李丽质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御膳房后院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那种呛人又勾人的烟火气,只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木香。
苏牧正蹲在井边,手里拿着把小刀,在削什么东西。
小兕子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背对着门口,还在那抽抽搭搭的,显然气还没消,肩膀一耸一耸。
“苏牧!”
李丽质也没顾得上仪态,几步走过去,“你怎么回事?外面都快闹翻天了,父皇在殿里发脾气,程叔叔在门口赖着不走,你这时候停什么工?”
苏牧头都没抬,手里的刀子稳得很,一层薄如蝉翼的翠绿皮子从手里那块冬瓜上旋下来。
“没空。”
只有两个字,冷淡得像是井里刚打上来的水。
李丽质被噎了一下,那一肚子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是长公主,这普天之下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丽质柳眉倒竖,“这是皇命!父皇说了,这红条关乎军国大计,你今日必须做出来,哪怕只有一百根……不,五十根也行!”
“别说五十根,半根也没有。”
苏牧把削好的冬瓜扔进清水盆里,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抹眼泪的小兕子。
“看不见吗?”
苏牧下巴朝小兕子努了努,“这丫头嘴里全是泡,嗓子都哑了。再吃那玩意儿,她是想还没长大就把牙都掉光?”
李丽质一愣。
她这才注意到妹妹的不对劲。
平时这小丫头见到她早扑上来了,今天却在那一声不吭。
李丽质蹲下身,把小兕子转过来。
这一看,心疼坏了。
小丫头嘴唇红肿,嘴角还破了皮,原本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眼角还挂着泪珠子。
“怎么弄成这样?”李丽质伸手想摸,又怕弄疼了她。
“不想活了呗。”
苏牧把切成丁的冬瓜扔进砂锅里,又抓了一把泡发好的绿豆,“为了口吃的,连命都不要了。她不要命,我这当厨子的还得要点脸,总不能真把人吃出个好歹来。”
李丽质有些语塞。
她回头看了看那空荡荡的灶台,又看看苏牧那一脸谁来也不好使的表情。
“可是……”
李丽质咬了咬嘴唇,“兕子不能吃,你可以做给别人吃啊。父皇还等着,满朝文武都……”
“没那闲工夫。”
苏牧打断了她,转身去切几块瘦肉,刀工极快,肉丁切得细碎均匀,“我现在只想把这小祖宗的火给降下去。
至于你爹,还有门口那个大胖子,他们要是真馋,就让他们自己去啃辣椒,别来烦我。”
“你!”李丽质气得跺脚。
这人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