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愣。
他这才注意到,那股子从女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甜!
甜得让人心安,甜得让人想起了小时候躺在母亲怀里的感觉。
“什么好吃的?”
李世民放柔了声音,“没事,阿耶不饿,只要兕子不哭。”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胳膊。
她把那宽大的袖口,翻了过来。
李世民定睛一看。
没有想象中精美的糕点,也没有形状规整的吃食。
只有一坨泥巴。
黄白相间的“泥巴”,糊满了整个袖兜内衬。
那原本应该层层叠叠、酥脆掉渣的酥皮,此刻已经碎成了粉末,和中间流出来的奶黄色内馅混在一起,被压得扁扁的,死死粘在布料上。
看起来惨不忍睹。
但这惨不忍睹的一团东西,却散发着一种让整个大殿都黯然失色的香气。
李丽质站在一旁,有些不忍地别过头:“父皇,这是苏牧做的葡式蛋挞。极酥,极嫩。
苏牧说这东西带不回来,一碰就碎。兕子不信,偷偷藏在袖子里想给您个惊喜,结果路上被程伯伯吓了一跳,摔了一跤……”
李世民看着那袖子里的一滩烂泥。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这么点大的孩子,为了让他这个当爹的尝一口热乎的,像做贼一样把东西藏在袖子里,一路架着胳膊,走得战战兢兢。
结果摔了,疼都不喊疼,只哭东西碎了。
李世民只觉得鼻头一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傻丫头。”
李世民声音有些哑,眼眶微微泛红,“碎了就碎了,只要兕子心里有阿耶,那就是最好的。”
“可系……可系阿耶没七到……”
小兕子还在抽噎,“苏锅锅说这个只有刚出炉的时候最好七……现在都变成泥巴了……”
李世民看着那袖子里的狼藉。
突然,他伸出一根手指。
那是握惯了朱笔、批阅天下的手指,此刻却毫不嫌弃地伸进了那沾满油渍和碎渣的袖兜里。
指尖轻轻刮过。
那层混合了酥皮渣和奶黄馅的糊状物,被他刮起了一小块。
有些凉了,甚至还能看到里面夹杂的一点点衣物纤维。
李丽质惊呼:“父皇!这……”
李世民摆摆手,制止了女儿。
他把那根手指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虽然没有了刚出炉时的滚烫和那种极致的酥脆反差,但那浓缩在一起的奶香、蛋香,以及黄油特有的醇厚,依然在舌尖上霸道地炸开!
甜。
真甜!
这种甜味顺着舌根一直流进了心坎里。
“嗯……”
李世民闭上眼,细细品味着,“这是……奶?”
“系羊乳!还有蛋蛋!还有那个黄黄的油!”
小兕子见阿耶真的吃了,也不哭了,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阿耶,好七吗?”
李世民睁开眼,看着女儿那双还带着泪痕的大眼睛。
他从没觉得御膳房那些精雕细琢的龙凤呈祥有多好吃,但这袖子上刮下来的一口冷渣子,却让他尝到了这辈子没尝过的滋味。
“好吃。”
李世民重重地点头,伸出大手,把小兕子揽进怀里,也没管那袖子上的油会不会蹭脏他的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