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把手里的银箸往桌上一扔。
铛!
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布菜的王德全抖了三抖。
桌上摆着一碟子蒸鹿脯,颜色发暗,看着就柴。
“撤了。”
李世民揉着太阳穴,胃里空得难受,却又被这股子膻味顶得反胃。
“陛下,您这都两顿没怎么进食了。”
王德全苦着脸劝道,“身子骨要紧,要不……奴婢让人去尚食局催催,看能不能弄点那个……那个油条?”
一提油条,李世民的脸就黑了三分。
那根冷冰冰、软塌塌、跟牛皮筋似的玩意儿,此刻正躺在御案的角落里,像是在嘲笑他这个大唐天子。
“吃什么油条!”
李世民站起身,焦躁地在殿内踱步,“冷了就是废物!朕要吃刚出锅的!朕要吃那种一咬咔嚓响的!”
他越想越气。
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滋味?
“更衣。”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扯了扯领口那勒得慌的盘扣。
王德全一愣:“陛下要去哪?”
“去尽孝!”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太上皇昨夜未归,朕身为人子,难道不该去探望探望?这一把老骨头了,若是睡在那漏风的柴房里冻坏了,朕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王德全眼皮子跳了跳。
这日头高照的,哪来的冻坏?分明就是馋虫上脑,要去蹭饭。
但他不敢说,手脚麻利地找来一套常服。那是件不起眼的团花锦袍,看着低调,料子却是实打实的贡品。
李世民换好衣服,也没带侍卫,只让王德全远远跟着,自己背着手,大步流星往御膳房后院的方向走。
越走越偏。
周围的宫墙斑驳,地砖缝里长出了杂草。
还没走到那条夹道,一股风迎面吹来。
李世民脚下一顿,鼻子猛地抽动。
这味儿……
不同于之前那股子醇厚的麻酱味,也不同于早上那股子单纯的麦油香。
是一种及其富有侵略性的香味!
咕噜——!
李世民的肚子很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
“好香……”
李世民喉结滚动,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是在小跑。
这就是那个高人的新花样?
转过墙角,御膳房后院那扇掉漆的木门就在眼前。
李世民刚要上前推门,脚底板却硬生生刹住了。
门口有人。
一张破旧的竹躺椅横在门槛外头,正好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李渊穿着身宽松的粗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拉着一双千层底布鞋,正半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根牙签,惬意地剔着牙。
旁边的小木凳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茶水。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太上皇?这分明就是长安城里那些守着自家大门、谁来都要瞪两眼的市井老头。
“父……父皇?”
李世民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
李渊眼皮子都没抬,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手里的牙签还在嘴里转悠。
“二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