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抬了抬下巴,指着那个食盒,“务必要亲手交到魏玄成手里。”
王德全手一哆嗦,差点把食盒扔了。
送这玩意儿给魏征?
白天刚吵得天翻地覆,龙袍袖子都扯断了,这会儿送一盘臭气熏天的残羹冷炙过去,这是要逼死魏大人啊!
“陛下……”
王德全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劝了一句,“魏大人虽然言语冲撞了些,但……但罪不至此吧?这大热天的,送……送这个,怕是会伤了君臣和气。”
“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废话。”
李世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记住,送到了只许说四个字,卿如比鱼。”
“卿如彼鱼?”
王德全琢磨了一下,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老奴遵旨。”
……
郑国公府,书房。
灯火如豆,把魏征枯瘦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晃悠悠,透着股凄凉劲儿。
魏征跪坐在案前,手里的狼毫笔悬了半天,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旁边放着那套刚换下来的朝服,整整齐齐叠好。
夫人裴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老爷,先把汤喝了吧。”
魏征把笔搁下,长叹一口气:“不喝了,这会儿喝什么都是苦的。”
今天在朝堂上,他拽着陛下的袖子死谏,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事。当时热血上头顾不得,这会儿回过味来,才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天子!
自己把天子的袖子扯断了,还当众骂他是昏君。
依照李世民那暴脾气,这会儿估计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咚咚咚!
府门被人敲响。
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魏征的心坎上。
裴氏手里的碗晃了一下,汤洒出来半边烫了手,她顾不上擦,惊恐地看向门外。
“来了。”
魏征反而平静下来,理了理衣冠,站起身往外走,“夫人莫怕,若是赐死,某一人承担便是,祸不及妻儿。”
大门打开。
王德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提着那个要命的食盒。
“魏大人,还没歇着呢?”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这味儿熏了他一路,这会儿只想赶紧交差走人。
魏征看着那个食盒,心彻底凉了。
这就是赐死的毒酒?还是……
“王公公深夜造访,可是陛下有旨?”
“陛下有赏。”
王德全把食盒往魏征面前一递,“陛下口谕:卿如比鱼。”
魏征愣住。
卿如比鱼?
他接过食盒,还没打开,那股霸道的臭味就先冲进了鼻腔。
裴氏站在后面闻见这味儿,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这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是腐烂之物!陛下这是在羞辱自家老爷,骂他是个臭不可闻的腐儒,让他吃这烂肉去死!
“谢主隆重恩。”
魏征面不改色,双手接过食盒。
王德全见任务完成,也不多留,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