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苏牧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次拉扯、折叠、摔打,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啪!啪!啪!
面条击打案板的声音密集成鼓点,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他带兵打仗多年,见过使槊的猛将,见过耍剑的游侠,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一团软绵绵的面粉玩出这种气势。
随着苏牧最后一次猛力拉扯,手中的面条已经细如发丝,千丝万缕垂在他手中,随着夜风微微摆动,真的就像是那戏文里说的龙须!
“下锅。”
苏牧手一抖,那一把细如银丝的面条散开,落入滚开的水中。
只用了三息。
“起!”
长筷一捞,银丝出水,分入三只粗瓷大碗中。
李世民看得有些发愣。
这就完了?
没有那种让人发疯的香味,也没有红油赤酱的视觉冲击。
那碗里,只有一团白生生的面,看着寡淡得很。
苏牧揭开那个一直冒着细气的砂锅盖子。
一股子醇厚到极致,却又极其内敛的鲜香,瞬间溢了出来!
不是那种廉价的调料味,而是那种只有最顶级的食材,经过长时间文火慢吊,把骨子里的精华全逼出来后,才能有的味道。
苏牧舀起一勺清汤。
汤色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只有表面浮着几颗金色的油珠。
汤入碗。
原本挤在一起的面丝瞬间散开,在清汤中舒展,宛如云纹!
苏牧又用筷子夹起三颗早就卧好的溏心荷包蛋,盖在面上,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绿的葱,白的汤,金的蛋。
这就是一碗最简单的清汤面。
苏牧端起两碗,走到院子中间的小方桌前放下。
“坐。”
苏牧自己拿了个小马扎坐下,指了指对面那张有些摇晃的凳子,“只有这清汤面,慢用。”
李世民盯着那碗面。
这就是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甚至不惜夜闯民宅的高人做出来的东西?
看着还没御膳房那碗羊肉羹来得实惠。
“阿耶,快七鸭!”
旁边的小兕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不需要凳子,整个人趴在桌边,手里抓着筷子,顾不上烫,夹起一筷子细丝就往嘴里送。
“呼呼……好七!”
小丫头吃得一脸陶醉,那一丝丝面条入口,根本不用嚼,直接化在嘴里。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
算了,来都来了。
他一撩衣摆,也不嫌那凳子脏,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端碗。
碗壁温热。
先喝一口汤。
李世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浅浅啜了一口。
汤水入口。
轰!
那双阅人无数、看尽沧桑的虎目猛地圆睁!
鲜!!
鲜掉舌头!!!
看似清汤寡水,实则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那种鲜,不是调料堆出来的,是时间的味道,是火候的艺术。
再吃面。
细如发丝的面条,入口并没有因为细而软烂,反而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韧劲。
龙须面吸饱了那至鲜的汤汁,每一根都在口腔里弹跳,顺滑无比,呲溜一声就滑进了喉咙。
暖!
一股热流顺着食道下去,瞬间抚平了那个被红条折磨得躁动不安的胃,也抚平了李世民那一身的戾气。
“这……”
李世民想说话,想夸两句,可嘴巴根本没空。
他低下头,手里的筷子飞快动作。
呼噜呼噜!
荷包蛋被咬破。
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混入汤中,给这原本清冽的鲜味又增添了一份醇厚。
好吃!
如果说红条是战场上的金戈铁马,那这碗面就是卸甲归田后的温柔乡,让人根本不想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