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皇帝!是天可汗!
在他嘴里,竟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的口腔溃疡重要?
咕嘟咕嘟。
砂锅里的水开了。
一股子极其清淡,却又异常清新的味道飘了出来。
不是那种霸道的肉香,也不是那种刺激的辛辣。
那是绿豆被煮开花的清香,混合着冬瓜的清甜,还有一丝丝陈皮的甘冽。
这味道在燥热的秋老虎天气里,就像是一阵凉风,顺着鼻孔钻进去,把人心头那股子火气给抚平了。
苏牧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
绿豆已经煮开了花,冬瓜变得透明,肉丁在里面翻滚,汤色清亮微黄。
他又从旁边拿过一个小碗,里面是早就蒸好的鸡蛋羹。
这蛋羹嫩得不像话,表面光滑如镜,稍微一晃动就跟着颤,上面没放酱油,只滴了两滴麻油,撒了几粒嫩绿的葱花。
“别哭了。”
苏牧端着蛋羹走到小兕子面前,蹲下身,“张嘴。”
小兕子还在生气,把头扭到一边:“不七!除了辣条窝什么都不七!窝要饿死自己!”
“真不吃?”
苏牧拿勺子挖了一勺,那蛋羹颤巍巍的,看着就软糯,“这可是我特意做的白玉无瑕,入口即化,不用嚼,不疼。”
小兕子偷偷瞄了一眼。
那股子淡淡的蛋香和麻油味,虽然不浓烈,但却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嘴巴确实疼得厉害,肚子也确实饿得慌。
“就……就一口哦。”
小兕子很有原则地伸出一根手指头。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嘴,生怕碰到伤口。
苏牧把勺子送进去。
温热,顺滑。
蛋羹接触到舌尖的瞬间,仿佛就化成了一滩水,带着一股鲜甜,根本不需要牙齿费力,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
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而且那种被辣条刺激过度的味蕾,此刻被这温润的蛋羹一安抚,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舒适感。
小兕子眼睛亮了。
“还要!”
“刚才不是说要饿死吗?”苏牧嘴上损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一勺接一勺地喂。
李丽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斑驳地落在苏牧和小兕子身上。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懒散、对皇权毫无敬畏的男人,此刻眼神却专注得很,每一勺都要吹一吹,确定不烫了才送过去。
李丽质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楚。
她早上为了等那口辣条,也没怎么吃东西。
这会儿看着那碗朴实无华的蛋羹,还有那锅咕嘟冒泡的绿豆汤,竟然觉得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还要诱人。
苏牧喂完最后一勺,抬头看了李丽质一眼。
“看什么看?”
苏牧指了指旁边的砂锅,“锅里还有绿豆老鸭汤,清热败火的。你要是想吃自己盛,碗在柜子里。”
李丽质脸一红,本想硬气地说句本宫不饿。
但那种清甜的味道实在太像个钩子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了个粗瓷碗,给自己盛了一勺。
汤入口。
绿豆沙沙的口感,混合着老鸭汤的醇厚,还有冬瓜的清爽。
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里的燥热好像都被带走了。
李丽质捧着碗,突然明白为什么苏牧敢拒绝父皇了。
在这个破旧的柴房里,没什么君臣,没什么大计。
只有这一口能让人舒坦的热汤,和那个哪怕得罪全天下,也要护着妹妹不让她嘴疼的神仙哥哥。
至于门口那个还在挠墙的程咬金,还有宫里那个望眼欲穿的父皇……
让他们先上火去吧。
反正这汤,挺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