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提着那个熟悉的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还要人牵着的小兕子。
两姐妹看起来有些狼狈。
李丽质发髻微乱,脸上虽然擦洗过,但鬓角还残留着一点白面粉的痕迹。
小兕子更是精彩,嘴角一圈黑乎乎的酱汁印,胸前的衣襟上还沾着几粒白芝麻,活像只刚偷完油的小耗子。
“父皇。”
李丽质行礼。
“免了免了!”
李世民摆摆手,视线越过女儿的肩膀,死死锁定那个食盒,“那个……盒子?还是什么饼?”
李丽质神色有些古怪。
她把食盒放在御案上,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揭开盖子。
没有预想中那种热气腾腾、香气炸裂的场面。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酱料和冷油的面食味道飘了出来。
李世民探头一看。
只见那描金的盘子里,躺着两个被油纸包裹着的扁平物体。
大概是因为放久了,原本应该蓬松挺括的面皮如今软塌塌地趴着,里面的酱汁浸透了油纸,看着湿哒哒、油乎乎的,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这就是……那个让朕魂牵梦萦的东西?”
李世民指着那两坨软面饼,语气里难掩失望。
这就好比满心欢喜去见绝世美人,结果掀开盖头发现美人卸了妆还被打了一拳。
“父皇,此物名曰煎饼果子。”
李丽质解释道,顺手把其中一个递了过去,“苏牧说了,这东西得趁热吃。这一路回来,又是风吹又是颠簸,里头的薄脆怕是已经软了。”
李世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面卷。
入手微凉,手感软绵绵的,甚至有点粘手。
但他饿啊!
哪怕是冷的,那股子混合着葱花、鸡蛋和不知名酱料的香味,依然顽强地往鼻子里钻。
李世民心一横,张大嘴,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没有咔嚓声。
这面皮是用杂粮磨的,冷了之后韧劲十足,要在嘴里费劲地撕扯才能咬断。
里面的那块薄脆早就吸饱了酱汁和水汽,变得绵软无力,混着有些发蔫的生菜叶子,口感确实一言难尽。
李世民嚼了两下,眉头紧锁。
这玩意儿……值得朕那一脚踹墙之痛?
就在他准备咽下去发作的时候,舌尖触碰到了那层酱料。
轰!
咸鲜、微甜、还有一股子让人天灵盖发麻的蒜香辣意,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这酱料仿佛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它霸道地掩盖了冷面的油腻,那股子复合的香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直接安抚了造反已久的胃袋。
李世民嚼着嚼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虽然口感差了点,但这味道……确实是宫里从未有过的丰富。
“这面皮……”
李世民咽下一口,看着手里断茬处露出的淡绿色面芯,“有些粗糙,不似白面细腻,却越嚼越香。”
“是杂粮。”
李丽质赶紧把苏牧那套说辞搬出来,“这是儿臣亲手推磨磨出来的。绿豆、黄豆、小米,三样豆子混在一起。苏牧说,这叫五谷精华。”
“亲手推磨?”
李世民动作一顿,看着女儿鬓角的那点面粉,“你?推磨?”
“是。”
李丽质想起那个沉重的石磨,还有苏牧那副懒洋洋的嘴脸,忍不住挺直了腰杆,“苏牧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推磨亦是修行。
豆子坚硬,棱角分明,入了磨眼,受了挤压,去了火气,出来便是细腻包容的面浆。唯有如此,方能成器。”
李世民手里的半个煎饼瞬间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