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呼噜!”
程咬金那边已经干掉了半碗,吃得满头大汗,把外头的皮袍子都给脱了,光着膀子在那儿吸溜。
“爽!这他娘的才叫面!”
程咬金大着嗓门,“比俺家那厨子做的面片汤强了一百倍!”
魏征本来还想板着脸说几句关于耕牛的律法。
可看着陛下和太子都吃得这么香,再闻闻那股子钻鼻子的味儿。
他默默地走到桌边,端起最后一碗。
“臣……也是为了替陛下分忧,尝尝这牛肉是否有毒。”
魏征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低头就是一大口。
真香!
一刻钟后。
桌上只剩下四个空碗,连汤底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李承乾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原本惨白的脸色此刻红润得像是涂了胭脂。
他打了个饱嗝,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
“苏师傅,这面……神了。”
李承乾摸着肚子,“孤觉得现在能打死一头老虎。”
苏牧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笑了笑。
“殿下觉得有力气了?”
“有力气了!”
“那正好。”苏牧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还没劈完的木头,“吃了我的面,这饭钱得肉偿。”
李承乾一愣:“肉……肉偿?”
“想什么呢。”
苏牧把一把斧头塞进李承乾手里,“殿下身子骨太弱,就是缺乏锻炼。这牛肉面虽好,但这力气得发散出来,不然积在肚子里容易上火。”
苏牧拍了拍那堆木头。
“从今儿起,殿下每天来我这劈半个时辰的柴。既能强身健体,又能抵了饭钱,一举两得。”
李承乾握着沉甸甸的斧头,看着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木头,又看了看苏牧那结实的手臂。
他想拒绝。
可刚才那碗面的滋味还在嘴里回荡,那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劈就劈!”
李承乾咬牙举起斧头,“为了以后不晕倒,孤……拼了!”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那笨拙的劈柴姿势,非但没阻拦,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
“苏牧。”
“臣在。”
“这牛……摔得好啊。”
李世民背着手,看着那张挂在墙上的牛皮,“以后这种眼神不好、容易摔跤的牛,多找几头。”
苏牧嘴角一抽。
得,这大唐的牛,以后怕是都要学会平地摔了。
“陛下放心,臣会留意的。”
……
冬日的日头短,才刚过申时,天色就有些擦黑。
御膳房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积雪还没化干净,黑乎乎的泥地上架起了一堆旺火。
风箱呼呼地响,那火苗子蹿起半人高,舔舐着架子上一坨黑不溜秋的铁疙瘩。
这铁家伙是个椭圆的肚子,两头尖,中间圆,通体乌黑,看着沉甸甸的。
它被架在一个铁支架上,屁股后面连着个摇把。
苏牧穿着件耐脏的粗布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一手摇着那个铁把手,一手拿着把破蒲扇,时不时往炉膛里扇两下。
铁肚子在火上转圈,发出咕滋咕滋的摩擦声,听着牙酸。
旁边蹲着个工部的老匠人,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那铁肚子上的一块圆表盘,眼珠子都不敢错一下。
“苏大人,这数字……是不是有点高了?”
老匠人嗓子发干,看着那表盘上的指针一点点往红线那边蹭。
苏牧瞥了一眼,脚下踩着风箱的节奏没停。
“还早,这玉米粒老,皮厚,不多烧会儿崩不开。”
他手里加了把劲,那铁肚子转得飞快,里头传来沙沙的响动。
院门口。
李世民背着手,眉头皱成个川字,正往这边走。
身后跟着魏征,还有那个刚从尚食局出来、手里端着茶盘的王德全。
还没进院子,李世民就闻到一股子怪味。
不是饭香。
是一股子煤烟味,混杂着铁器烧红后的那种燥热气,还有点隐隐约约的焦糊味。
“这又是折腾什么?”
李世民停下脚步,隔着那扇半掩的木门往里瞅。
这一瞅,他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那昏暗的院子里,火光冲天。
苏牧正满脸严肃地操弄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色铁器。
那铁器浑圆,密封得严严实实,底下烈火烹油,看着就不像是做饭的家伙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