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跟在后头,脸色比外头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她捂着心口,压抑着喉咙里的痒意,但这屋里的暖和气让她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些。
“母后,您慢点。”
李承乾回身搀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屋里正中间的炕桌上,摆着个黑漆漆的陶罐子。
苏牧手里拿着个小铜勺,正往外掏一种深褐色的粉末。
小兕子早就到了,这会儿正跪趴在桌边,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勺子里的黑粉,小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锅锅……这系煤灰嘛?”
小丫头伸出手指头想戳,又怕脏,“系不系那个炉子里掏出来的灰灰?”
苏牧把她的手拍回去,往陶罐里加了一勺白糖。
“这叫可可粉,比金子还贵的煤灰。”
“骗人!黑乎乎哒,肯定不好七!”
小兕子虽这么说,鼻子却诚实地凑过去吸溜了两下。
没闻见煤烟味,倒是有股子怪怪的苦味,还掺着点从来没闻过的醇香。
苏牧没搭理这小馋猫,转身把灶上的铜锅坐稳。
锅里的牛乳已经滚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泡,奶香味在屋子里横冲直撞。
他把那碗调好的褐色粉末倒进去。
原本雪白的牛乳瞬间被染了色,变成了浓稠的深褐色。苏牧拿着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动,那股子香气变了。
不再单纯是奶香,多了一种厚重、深沉的味道。
像是深秋里的干木头,又像是窖藏了多年的老陈醋去掉了酸味,只留下那股子醇厚。
“这是药?”
李承乾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那锅黑汤,眉头紧锁,“孤在太医署见过类似的汤药,熬糊了就是这颜色。”
长孙皇后也有些迟疑。
她这身子骨,平日里喝药喝怕了,闻见苦味就反胃。
“是不是药,喝了才知道。”
苏牧拿过几个白瓷杯子。
滚烫的褐色液体倾注而下,在杯子里打着旋儿。
紧接着,苏牧从旁边的食盒里,变戏法似的抓出一把雪白的小方块。
这东西软绵绵的,捏在手里还能弹回来。
“这是什么?”
李承乾瞪大了眼,“云彩?”
“差不多吧。”
苏牧随手一撒。
那几颗雪白的小方块落进深褐色的热汤里,晃晃悠悠地浮在上面。
热气一熏,那方块的边缘开始融化,拉出一丝丝白色的甜浆,缓缓渗进黑色的漩涡里。
黑白分明,热气腾腾。
“给。”
苏牧把第一杯推到长孙皇后面前,“暖暖身子。”
长孙皇后捧起杯子。
瓷杯滚烫,那温度顺着指尖一路传到手腕,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意。
她低头看着那正在融化的白色云朵,鼻尖萦绕着那股奇特的香气。
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
那种苦味很直接,甚至带着点涩,像是把冬天的寒冷直接含在了嘴里。
长孙皇后眉心微蹙,刚要放下杯子。
一股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极致的丝滑,紧跟着冲刷过舌苔。
随后,那融化了的白色方块带来了恰到好处的甜,瞬间中和了所有的苦涩。
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