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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大如年。
长安城的雪又厚了一层,外头冷得能把更夫的梆子冻裂,御膳房后院这间改过烟道的柴房里,却是热气蒸腾。
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苏牧两只手各抄着一根擀面杖,在那儿左右开弓。
面团子在他手底下听话得很,左手一转,右手一推,两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就飞了出来,稳稳当当地落在竹匾里,跟叠罗汉似的。
“锅锅!系子也要玩这个!”
小兕子跪坐在铺了厚褥子的火炕上,小脸蛋上横七竖八抹了好几道白面粉,活像只刚钻过面缸的小花猫。
她手里攥着一团被捏得死硬的面疙瘩,正跟那玩意儿较劲。
“这可不是玩,这是给耳朵做衣裳。”
苏牧手底下没停,眼皮也没抬。
“这冬至天,冷得很。外头那些没衣裳穿的叫花子,耳朵冻脆了,风一吹,啪嗒一声就掉在地上,想捡都捡不起来。”
小兕子正要把手里的面团往脑袋上顶,闻言手一哆嗦,那团面啪地掉在了炕桌上。
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两只小耳朵,用力揉了揉。
“掉……掉地上?那以后系不系就听不见阿耶叫唤啦?”
苏牧把最后一张皮擀完,拿过筷子开始挑馅。
三大盆馅料摆在跟前。
一盆羊肉胡萝卜,那是给怕冷的人补身子的;一盆猪肉大葱,油水足,最解馋;还有一盆韭菜鸡蛋,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只要吃了这祛寒娇耳汤,也就是饺子,耳朵就被粘住了,冻不掉。”
苏牧一本正经地胡扯。
小兕子信以为真,赶紧把掉在桌上的那团面抓回来,两只小手拼命地按。
“那系子要包个大大的!把阿耶的耳朵也粘住!”
这小丫头手劲儿倒是大,那一团面被她按得扁扁的。
又不肯往里放馅,直接把两头一捏,看起来既不像耳朵,也不像饺子,倒像是个被踩扁了的飞碟。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一股子冷风刚想往里钻,就被屋里的热浪给顶了回去。
李世民搀着长孙皇后走了进来。
这几日有了火炕和秋梨膏养着,长孙皇后的气色好了不少,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但至少不像前阵子那样咳个不停。
后面跟着太上皇李渊,手里还提着两坛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好酒。
最后头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李丽质,一进屋就开始解斗篷。
“哎哟,这屋里是真暖和。”
长孙皇后把手炉递给一旁的宫女,脱了厚重的大氅,只穿了件家常的夹袄。
她伸手摸了摸炕沿,那种从下往上透出来的温热,让她常年冰凉的手脚瞬间舒服了不少。
“观音婢,朕就说这小子这儿是个神仙洞府吧。”
李世民搓了搓手,一点也没把自己当皇上,熟门熟路地脱了靴子,盘腿坐到炕头。
他看了一眼满桌子的面皮和肉馅,兴致上来了。
“包饺子?这活儿朕熟!当年行军打仗,伙夫忙不过来,朕也亲自下过手。”
苏牧瞥了他一眼,把一双筷子递过去。
“光说不练假把式,洗手去。”
李世民嘿嘿一笑,也不恼,真就下炕去木盆里洗了手,回来挽起袖子就要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