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咬了一口红薯,目光透过柴房那扇破窗户,看着外面越下越紧的雪。
“这东西虽好,却解不了眼下的急。”
李世民把红薯咽下去,声音沉闷:“朕刚才一路走来,看到宫墙外头的树上都挂了冰凌。
宫里尚且如此,城南那些贫民窟……怕是今晚就要冻死人。”
在这个时代,取暖是奢侈品。
富人用银霜炭,无烟耐烧。
中产用黑炭,烟大呛人。
穷人?穷人只能靠一身正气,或者烧点湿柴火,弄不好就得中了烟毒,一睡不醒。
“炭不够烧,就烧石头呗。”
苏牧把吃完的红薯皮往灶膛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世民一愣,随即苦笑:“苏牧,你莫要拿朕寻开心。石头若是能烧,这世上哪还有冻死骨?”
“有一种石头能烧。”
苏牧往身后的草垛上一靠,神色懒散,“黑色的,满地都是。有人管它叫石炭,也有人叫它煤。”
李世民脸色一变,连手里的红薯都放下了。
“你说石炭?”
他当然知道石炭。
这东西大唐也有发现,但那是毒物!
“那东西有毒!烧起来一股子黄烟,味道刺鼻不说,人在屋里待久了,轻则头晕呕吐,重则直接没命。
以前也有百姓试过,结果一家老小全闷死在屋里。此乃不祥之物!”
苏牧挑了挑眉:“有毒那是你们不会烧。”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了个圆圈,又在圆圈里戳了几个洞。
“把那黑石头磨成粉,掺上黄土,按比例兑水,做成这种带孔的蜂窝状。”
苏牧指了指地上的图:“这叫蜂窝煤。有了孔,火就旺,烟就透得快。但这还不够,还得配个专门的炉子。”
他又在旁边画了个简易的炉子,重点画了一根通往窗外的管子。
“加个烟囱,把毒气排出去。这一块煤,能烧一个时辰,火力比木炭强三倍,价格只有木炭的一成。”
李世民盯着地上的简笔画,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屑,慢慢变得凝重,最后呼吸都急促起来!
如果真如苏牧所言……
价格只有一成?火力强三倍?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长安城百万人口,再也不用在这个冬天瑟瑟发抖!
“当真?”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把那个小马扎都带翻了,“掺黄土就能去毒?”
“去毒不敢说,但那烟囱能排毒。”
苏牧也没把话说太满,“至于保暖,光靠炉子也不行。还得把床改改。”
“改床?”
“盘个炕。”
苏牧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用砖头砌个空心的床,烟道从床底下走。炉子烧火,热气先在床底下转一圈,再从烟囱排出去。
那床板子一整晚都是热乎的,别说睡人,就是在上面烙饼都行。”
火炕!
这玩意儿在后世北方农村那是标配,但在大唐,还没影呢。
李世民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两幅画。
蜂窝煤,铁炉子,火炕。
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前所未有的画面:
大雪纷飞的冬夜,贫苦百姓家里,不再是冷如冰窖,而是全家老小围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炉火通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着开水……
“嘶——!”
李世民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这事儿能成,这功德,不亚于大禹治水!
旁边的小兕子吃完了红薯,正把两只小手贴在灶膛壁上暖着,见阿耶在那发呆,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阿耶,锅锅画的那个……系不系可以让屁屁热乎乎的床鸭?”
这一声童言童语,把李世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