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围着那张破桌子,每个人脸上都贴满了白花花的纸条。
尤其是正对着门口的那位。
满脸胡须上挂着七八根纸条,脑门上还贴着两根特别长的,风一吹,跟唱戏的翎子似的乱颤。
那不是他那威严深沉的父皇是谁?
“王炸!”
李渊猛地站起来,一脚踩在小马扎上,把两张牌狠狠摔在桌面上。
那气势,比当年晋阳起兵还要足。
“四个二我也炸!把你那顺子给我憋回去!”
李渊吼得中气十足,脸红脖子粗,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
李世民彻底懵了。
王炸?
什么东西炸了?
苏牧淡定地把手里的牌一扔,无奈地摊手:“老爷子,您那是队友的顺子,您炸我干什么?那是送我去死啊。”
“啊?”
李渊一愣,低头看了看旁边只剩下一张牌的小兕子。
小兕子正要把最后一张牌扔出去,被这一炸,小嘴一扁,眼泪都要下来了。
“翁翁坏!炸系子!”
“哎哟,失误,失误!”
李渊赶紧把小孙女抱怀里哄,“翁翁杀红眼了,没看清敌我。”
李世民站在院门口,风卷着枯叶拍在他脸上。
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那院子里的热乎气,那肆无忌惮的笑骂声,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咳咳!”
李世民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找回一点帝王的存在感。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渊回头,脸上的纸条甩了甩。透过纸条的缝隙,他看见了站在门口那个一身明黄的身影。
刚才还高涨的兴致,肉眼可见地落了下去。
李渊慢慢把脚从小马扎上收回来,坐正了身子,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去扯脸上的纸条。
那动作里透着一股子扫兴和疏离。
苏牧却没动。
他也没起身行礼,依旧盘腿坐在那,手里摆弄着纸牌。
“来了?正好,三缺一。”
苏牧随口招呼道,“小丫头困了,正愁没人接手。来两把?”
李世民一怔。
让他玩这个?
“胡闹!”
李世民板着脸走进院子,“父皇,夜深露重,您该回宫歇息了。跟个……跟个杂役在此胡混,成何体统?”
李渊把最后一张纸条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火里。
“体统?”
李渊冷笑一声,那股子刚才消失的暮气又回到了身上,“我在这玩得高兴,这就叫体统。回那个冷冰冰的大安宫对着墙说话,那才叫没体统。”
李世民被噎得哑口无言。
小兕子揉着眼睛,从李渊怀里钻出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李世民腿边,抱住。
“阿耶……不要吵架……”
小丫头困得直点头,“这个牌牌好玩……翁翁好开心的。”
李世民低头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重新变得冷漠的父亲。
他突然想起刚才进门时那一幕。
那个踩着马扎大喊王炸的老头,那个满脸纸条却笑得肆意的父亲。
那是他多少年没见过的鲜活气儿了。
“玩什么?”
李世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斗地主。”
苏牧指了指刚才小兕子坐的位置,“规则简单,上手就会。就是不知陛下这脑子转不转得过来。”
李世民眉毛一挑。
激将法?
他堂堂天策上将,什么阵仗没见过,还会怕这几张纸片?
“王德全,带公主回立政殿睡觉。”
李世民大步走到桌边,一撩衣摆,直接坐在了那个还有些温热的小板凳上。
“朕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