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陶醉了片刻。
他拿起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块带着蟹膏的米饭。
这大唐天子吃饭,向来有个风卷残云的气势。
一口下去。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
那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鲜香,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他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这不是普通的螃蟹。
这是把螃蟹的骨头渣子都剔干净了,只留下了最精华的那一口油润!
不用动手剥壳,不用担心扎嘴,每一口都是实实在在的肉和油。
“好!”
李世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里的勺子都跳了一下。
苏牧瞥了他一眼:“慢点吃,这玩意儿胆固醇高,你岁数也不小了,悠着点。”
李世民根本没听进去什么叫胆固醇,他只知道这碗饭让他这几天因为国事操劳而有些发苦的嘴里,终于有了滋味。
连扒了两碗饭,李世民才放慢了速度。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角落里那几个还在爬动的竹篓子。
那是剩下的几只螃蟹,还没来得及杀。
其中一只最大的公蟹,许是刚才苏牧杀它同伴的时候受了惊,此刻正举着两只毛茸茸的大钳子,在笼子里横冲直撞,把竹蔑撞得咔咔作响。
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看着倒是挺唬人。
李世民眯起眼睛,盯着那只螃蟹看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苏先生,你觉得这螃蟹,是个什么物件?”
苏牧正拿着根牙签剔牙,闻言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笼子。
“还能是个什么物件。”
苏牧随口道,“看着挺凶,又是举大钳子又是吐泡泡的,其实就是个虚张声势的货。”
李世民眉毛一挑:“哦?虚张声势?”
“可不是嘛。”
苏牧指了指那螃蟹,“你看它横行霸道,占着路不让人走。其实呢?壳子再硬也就是层摆设。”
苏牧站起身,走到笼子边,伸脚踢了一下。
那螃蟹立马缩成一团,也不挥钳子了,怂得不行。
“这玩意儿啊,肚子里全是油水,富得流油。”
“平日里在河里作威作福,觉得自己是个爷。真要是下了锅,大火一烧,立马就红了,那是死得透透的。”
他说这话纯粹是刚才拆蟹拆累了,随口吐槽这螃蟹难伺候,油水倒是挺足。
可在李世民耳朵里,这话变了味儿。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横行霸道……
占着路不让人走……
壳子硬,肚子里全是油水……
这说的是螃蟹吗?
这分明说的是朝堂上那帮盘根错节、把持着大唐命脉的世家大族啊!
五姓七望,哪一个不是富得流油?哪一个不是在地方上横行霸道?仗着祖上的荫庇,那层壳子硬得很,连皇权都敢顶撞!
平日里看着威风凛凛,稍微动一动他们,就举着钳子要夹人。
李世民心里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前些日子因为修水利的事,那帮世家在朝堂上推三阻四,说什么动了风水,其实还不是怕动了他们自家的田产利益?
“那依先生之见……”
李世民身子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股求教的意味,“若是这螃蟹太多,堵了河道,该如何是好?”
苏牧没听出这话里的机锋,只当他是问怎么处理剩下的螃蟹。
“那还不简单。”
苏牧打了个哈欠,把牙签一弹,“既然它肚子里有油,那就把它油榨干了呗。”
“榨干?”
李世民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