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李丽质念完了上阙,便停住了。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小兕子还在那儿小声嘟囔着还要七,试图去抠那食盒的底。
过了许久。
李世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子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那个描金的食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是这么念的?”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哑。
“是。”
李丽质点头,“儿臣亲耳所闻,当时他看着月亮,神情……很是落寞,仿佛随时都要随风而去一般。”
李世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随风而去。
这是想家了啊!
原来如此。
李世民苦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朕一直想着用官位、用钱财去笼络他,想让他为大唐效力,甚至想把他绑在尚食局这个笼子里。
可对于一个天上人来说,这些算什么?
人家那是恐琼楼玉宇,嫌上面太冷清了,才跑到这人间来凑个热闹,寻点烟火气。
若是朕逼得太紧,让他觉得这人间也不自在了……
“乘风归去……”
李世民低声念叨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行。
不能让他走!
这等大才,哪怕是留他在柴房里做个饭,那也是大唐的福分。
若是逼急了,真让他拍拍屁股归去了,朕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厨子?上哪儿去弄那治病的良方?上哪儿去给兕子找这么个护身符?
“父皇?”
李丽质见李世民脸色变幻莫测,有些担忧,“您没事吧?”
“没事。”
李世民摆摆手,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这东西,既然要冰镇,那就叫……广寒糕吧。”
李世民给这月饼赐了名,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意,“既然他不胜寒,那就让人间暖和点。”
他看向王德全,沉声吩咐。
“传朕口谕。”
“尚食局以后不得随意去打扰苏牧。他要什么食材,要什么器皿,一律满足,不许问缘由,更不许阻拦。”
“还有。”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盘硬邦邦的胡饼。
“今年的中秋宴,把这石头饼撤了。让尚食局去苏牧那儿……不,让尚食局自己琢磨,照着这个广寒糕的样子,做点软和东西出来。”
“朕不想让他觉得,这大唐的御膳,连给天上的狗吃都不配。”
王德全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也听出了陛下语气中的郑重,赶紧跪地领旨。
李丽质站在一旁,看着父皇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那块石头虽然落地了,却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父皇这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想多了?
苏牧当时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想偷懒不想干活的样子啊。
“阿耶!”
小兕子终于抠到了盒子底的一点碎屑,放进嘴里嗦了嗦,“那锅锅以后还能给系子做饼饼嘛?”
李世民看着女儿天真的脸,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用力紧了紧。
“能。”
“只要咱们这人间还有他在乎的人,有他在乎的烟火味儿,他就舍不得走。”
李世民看着窗外的明月,眼神幽深。
朕吃不到仙人做的饭。
朕还留不住仙人么?
......
......
两仪殿内的烛火通明,照得大殿如白昼。
宣纸平铺在紫檀案上,墨迹未干。
李世民负手在殿中踱步,鞋底摩擦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张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跪坐在下首的两人。
房玄龄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有些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