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了然点了点头。
“他们聊了多久?聊的什么您还记得吗?”祁大春急切地追问。
“那哪听得清…”老人摆摆手,“就看着说了几句,没多大会儿功夫,小周就走了,走得还挺急。”
陈彬心中一动,看似随意地继续问:
“大爷,您当时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周…手里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比如工具箱之类的?”
老人皱着眉努力回忆,摇了摇头:
“工具箱?好像…没拿吧?就空着手来的,空着手走的。”
“那夏高升呢?”陈彬继续问,“他那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高升啊…”
老人想了想,指了指斜对面夏高升工作室的楼道口,
“那天中午头,快十二点了吧,我正好在楼下灶台炒菜,看他下楼,还跟我打了个招呼呢。”
“他说什么了?”袁杰在一旁拿出本子记录。
老人脸上露出一点回忆的笑容:
“嘿,这高升,那天心情好像挺好。
跟我显摆呢,说他孙子争气,考上大学了,刚参加完军训,是个大小伙子了…说完就乐呵呵地走了。”
陈彬顺势问道:“大爷,您跟夏高升一家很熟?”
“熟,咋不熟?我和他爹夏建功是一个医院的同事,他胸外科,我眼科的。
我是看着他爹夏建功搬进这大院,看着他出生,看着他…唉…”
老人摇摇头,
“老夏家的事,这大院里老一辈的,谁不知道点儿。”
“夏建功…夏高升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陈彬小心翼翼地引导。
“夏建功?”
老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
“那可是咱们南元一附院当年的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有名的‘夏一刀’!胸外科的顶梁柱,后来当了副院长。
人是真有本事,可也是真严苛,说一不二,在家里在外头都一样。
对自己狠,对家里人要求更狠。”
“特别是对他这个独子夏高升,那真是…望子成龙啊。
高升小时候聪明着呢,大家都说他肯定能接他爹的班。”
“那…他们父子关系怎么样?”陈彬追问。
“关系?”
老人笑了一声,
“能怎么样?
夏建功那个脾气,恨不得儿子按他画好的道一步不差地走。
高升呢,小时候还行,越大越…好像就越吃力。
我印象里,高升上了中学后,就很少见他笑过,老是绷着个脸,见了他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后来呢?”祁大春也听得入了神。
“后来…高升也算争气,真考上了他爹的母校,湘岳医学院。
那时候老夏多风光啊,在大院里走路都带风,觉得儿子终于出息了。”
老人话锋一转,语气低沉下去,
“可谁知道…读了不到两年,就肄业了...唉...当时还是我给他看的病,造化弄人,得了慢性葡萄膜炎......这病当时国内根本治不好,我当时左保右保,才没让他失明,不过就落下病根。”
“就记得那段时间,老夏家天天吵架,摔东西。夏建功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气得差点住院,扬言不认这个儿子了。高升呢,也是个倔脾气,一声不吭,收拾了个小包就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没音信。”
“再后来呢?”袁杰笔尖飞快地记录着。
“再后来…大概过了五六年吧?”老人回忆着,“高升突然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个乡下媳妇,怀里抱着个娃,就是现在的功名,那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他回来认错了?”陈彬问。
“认啥错啊…”
老人摇摇头,
“性子一点没变。
听说是在外面成了家,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夏建功虽然气,但看着小孙子,心可能也软了点,但关系一直没好到哪去。
给高升在羊子巷找了这么个地方安身,算是没让他流落街头,但事业上…反正再没管过他。”
“那夏高升回来以后,就干起了这个…职业介绍?”陈彬确认道。
“嗯,一开始可能拉不下脸,后来也就干上了。
他人不坏,脑子也活络,就是…哎,总觉得跟这大院,跟他爹那个圈子,格格不入了。
直到他爹前月初刚走,这父子俩的心结,估计也没解开…”老人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