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赵东来看都不再看赵海龙那张瞬间僵住的笑脸,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留下赵海龙一个人尴尬地站在楼道里。
赵海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终变得铁青。
“妈的,神气什么!不就是个破大队长吗?等老子立了功,穿上那身衣服,看你还敢瞧不起老子!”赵海龙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愤愤地转身,将香烟狠狠塞回口袋,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朝楼下走去。
楼梯拐角处,一个穿着联防队制服、一直等在那里的队员见状,连忙凑上来,小声问道:“龙哥,怎么样?赵大让进了吗?”
赵海龙正在气头上,闻言狠狠瞪了手下一眼,没好气地低吼道:“知道还问?滚一边去!”
他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赵东来那毫不留情的拒绝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让他在这市局大楼里感到一阵难堪和愤怒。
“谁啊?在公安局里还这么大火气?”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赵海龙身体微微一僵,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脸上已经堆起了惯常那种带着几分讨好和圆滑的笑容。
只见陈彬带着祁大春、袁杰、曲浩和彭晖,正从楼梯口走来。
“哎呀!这不是陈大队长吗?幸会,幸会!”
赵海龙连忙上前两步,微微欠身,毕恭毕敬道,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手底下的兄弟不懂事,办事毛毛躁躁的,我这不正在教训嘛。陈大队这是刚忙完?辛苦了辛苦了!”
陈彬的脚步停在赵海龙面前,微微颔首:“你认识我?”
赵海龙心里暗骂,脸上笑容却更盛:“那当然了!陈彬,陈大队长!破了徐家兄弟、曹恕、李昌那么多大案要案,在南元公安系统甚至是全国,那都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真诚得近乎谄媚,
“谁不认识您啊!我可是久仰大名,一直想找机会跟您学习学习呢!”
陈彬看着赵海龙身上那套与正式警服相似却又有细微差别、肩章标识完全不同的联防队制服,淡淡问道:
“嗯。那你是谁?我可不记得,我们南元市局刑警支队,有你这么一号人。”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赵海龙最在意的地方。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脸色一黑。
赵海龙干笑两声,解释道:“陈大队说笑了。我叫赵海龙,是新江区联防队的队长。平时主要配合派出所维护维护治安,处理点民间纠纷什么的。跟您这办大案的肯定没法比,就是做些基层的杂活。”
“哦,联防队的。”
陈彬当然认识眼前这人是赵海龙,说不认识都是故意的,
“你在这儿是……为了九零七案子的?”
赵海龙精神一振,感觉机会来了,连忙点头如捣蒜,语气更加恳切:
“对对对!陈大队明鉴!就是为了洪波夫妇这个案子!
这案子太恶劣了,影响太坏!
我们联防队的兄弟也都很愤慨,这两天都没闲着,配合派出所的同志,还有厂保卫科,把红花村周边,还有几个关键的出入口、复杂场所都盯紧了,也走访了不少群众,确实了解到一些情况,有些线索觉得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刚才我也跟赵大队长汇报了一下我们的工作,也想进去参加一下案情分析会,把我们知道的情况跟各位领导、专家汇报汇报,也学习学习咱们刑警队高水平的破案思路……结果赵大队长可能太忙了,没顾上。
陈大队,您看……您这边方便吗?
能不能带我进去学习学习?
我保证,绝对遵守纪律,只听不说,绝不给领导和同志们添乱!”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陈彬,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陈彬在支队乃至市局的分量,如果能得到陈彬的首肯,哪怕只是点个头,他进去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只要进了那个门,听到了核心案情,他就有机会……
陈彬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就这么上心?这么想参与这个案子?”
赵海龙立刻挺直腰板,表决心道:
“那当然了!陈大队!
惩奸除恶,保卫百姓平安,这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虽然我只是个联防队员,但穿上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这份职责!
洪波夫妇死得那么惨,不把凶手揪出来绳之以法,我对不起这身衣服,更对不起辖区老百姓的信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配上他那刻意挺直的胸膛和坚定的眼神,倒真有了几分热血基层的模样。
连旁边跟着的彭晖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陈彬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赵海龙心中一喜,以为有戏,连忙又往前凑了凑:
“怎么样,陈大?
您看……您这边方便通融一下吗?
我就进去听一听,学习学习,绝对不影响你们办案!
以后我们联防队也好更有效地配合咱们刑警队的工作不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市局案情分析会里,和那些真正的刑警、领导们一起讨论案情的场景,仿佛看到了那身笔挺的正式警服在向自己招手。
然后,他就听到陈彬用那平静无波、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道:
“不方便。”
三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赵海龙脸上的笑容,就像被瞬间凝固,面色铁青。
陈彬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他抬步,准备绕过赵海龙,走向会议室。
但在经过赵海龙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不轻不重地,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警服,不是那么好穿的。”
他停顿了半秒,目光似乎扫过赵海龙那身仿制的制服:
“有的人,就不配。”
说完,陈彬不再停留,径直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砰。”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