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郑大您可别捧杀我,我这些都是半吊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学的,杂而不精。
真遇到难题,还得靠您和技侦的兄弟们鼎力相助。
这次就多谢了,场地和材料,回头我请你吃饭。”
“吃饭好说!”
郑国平也不客气,笑道,
“需要进一步比对的话,随时开口。
不过我看你这初步弄下来的几枚可疑指纹,特征点还挺明显,如果真有嫌疑人的清晰样本,应该不难比对。”
“嗯,我心里有数了。这次真是麻烦郑大了。”
陈彬再次道谢,将借用的工具仔细清理归位,拿着整理好的指纹卡和那个蓝色钱包,离开了技侦办公室。
在队里简单做了个情况登记,说明了在妹妹学校发现疑似盗窃的情况,并提取了相关指纹。
但没有正式立案。
一来,一百多块钱的案值确实很高,但又发生在校园内部,通常由学校或辖区派出所先行调解处理;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嫌疑人极有可能是一名即将面临高考的高三学生。
立案,意味着启动正式的侦查程序,传唤、讯问、可能的处罚记录……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这可能意味着人生轨迹的彻底改变。
陈彬并非圣母心泛滥。
警察的天职是打击犯罪,维护正义。
但正义并非只有冰冷严厉的一面。
对于这些心智尚未完全成熟、一时糊涂犯下错误的年轻人,是否应该给予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相信【勿以恶小而为之】,也相信【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关键,在于犯错者是否有悔改之心,以及错误背后的原因。
如果只是一时贪念,且毫无悔意,那他绝不会姑息,该立案立案,该处理处理。
但如果她有苦衷,有悔意,那么以教育、挽救为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这起案件已在市局登记,留有底档,如果将来发现其不知悔改或情节严重,随时可以启动立案程序。
走出市局大楼,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彬眯了眯眼,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指纹卡。
钱包上,除了陈秋秋的指纹外,他成功分离出了三枚相对清晰、位置关键(主要在放钱的夹层内壁和按扣内侧)、且经初步判断不属于陈秋秋的外来指纹。
其中一枚留在夹层内壁的箕型纹,以及按扣内侧的一枚斗型纹,纹路相对清晰,特征点较为明显,价值较高。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获取比对样本了。
这并不容易,尤其是在校园里直接要求按指纹肯定不行,陈秋秋私下获取可疑人员指纹,也不能作为证据。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个案件更多是作为一个惩戒作用。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陈彬深知证据链的重要性。
指纹,即便是清晰匹配的指纹,也仅仅是证据的一环,绝不能作为孤证来定性。
他前世处理过太多案件,看似铁证如山的单一证据,背后可能隐藏着截然不同的真相。
例如前世,陈彬就亲自处理过一起堪称典型的案件。
一个水泥厂的老板死于家中,保险柜被撬,财物失窃。
现场除了死者,只提取到一枚带血的陌生脚印和保险柜内的一枚陌生指纹。
所有线索迅速指向了与老板关系暧昧、且有经济纠纷的女秘书。
突击抓捕时,她正在家中清洗裤腿上的血迹,DNA比对证实是死者的血。
甚至,老板家中隐秘的监控还拍到她当天持刀潜入、并对死者有挥臂动作的画面。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她就是杀人凶手。
可最终的审查起诉,却只定了盗窃罪。
原因并不复杂,却至关重要。
她清洗的是裤腿的血迹,而非上衣。
如果是正面刺杀或搏斗,血迹的喷溅和沾染绝不会仅仅局限于裤腿。
那枚血脚印和保险柜上的指纹,只能证明她到过现场并打开了保险柜;
裤腿的血迹证明她接近过倒地的死者;
而监控中挥臂的动作,在结合现场尸体位置和伤情反复分析后,更可能是在已经倒地的死者身上翻找物品,而非攻击行为。
任何证据,无论看起来多么确凿,都必须放在完整的证据链和逻辑链条中审视,必须排除其他合理怀疑。
侦查初期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一旦找到【合理解释】,便倾向于用这个解释去套所有的线索,陷入【证实性偏差】,忽略或曲解那些不符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