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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洗发店。
卷帘门紧闭。
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进巷口,在距离洗发店三十米外的阴影处停下。
车门轻轻推开,陈彬、祁大春、袁杰,以及康宁县局的杨副队长和两名刑警,迅速下车,依托巷子两侧墙壁和杂物形成包围态势。
被铐着的魏琛被一名刑警牢牢控制在一旁。
陈彬对控制着魏琛的刑警点了点头。
那刑警将魏琛推到门前,低声道:“照之前说的做!别耍花样!”
魏琛脸色惨白,哆嗦着抬起没被铐住的手敲了敲。
几秒钟后,才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女声:“谁啊?大清早的!还没开门!”
“小梅……梅,是我,魏琛,我想你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以及开锁的动静。
卷帘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烫着过时卷发、睡眼惺忪、穿着睡衣的中年妇女的脸——正是店主马春梅。
“死鬼,怎么平常不见你这么猴急,大晚上的过来……等着。”
她似乎转身要去拿钥匙开里面的玻璃门。
电光石火间。
陈彬在卷帘门拉开缝隙的刹那,猛然侧身挤入。
左手如铁钳般瞬间捂住马春梅的嘴,将她还未出口的惊呼死死按了回去。
祁大春和袁杰紧随其后闪身而入,迅速反手关上卷帘门和里面的玻璃门,并持枪警戒屋内。
整个过程发生在两秒之内,无声无息。
“呜!呜呜!”马春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警察。别出声。”
马春梅浑身发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表示配合。
陈彬对祁大春使了个眼色。
祁大春立刻上前,用准备好的胶带快速封住马春梅的嘴,并用扎带反绑住她的双手。
陈彬这才稍微松开她,但枪口依旧指着她。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郑山海和郑三强的模拟画像,展开在马春梅眼前:“这两个人,在哪?”
马春梅惊恐的目光在画像和陈彬的脸上来回移动,最终艰难地抬起被绑着的手,指向理发店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小门,又指了指楼上,眼神充满恐惧和哀求。
陈彬瞬间明白了:
人在里面,而且可能不止在一处!
他打了个手势:
祁大春看住马春梅并警戒一楼;
袁杰守住楼梯口并注意二楼动静;
自己则缓步靠近那扇小门。
小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息,安静得反常。
陈彬侧身贴在门边墙上,凝神倾听。
没有呼吸声,没有鼾声,甚至连衣物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这不正常!
如果里面有人,哪怕是睡熟了,也会有细微的声响。
除非……里面的人根本没睡,或者……早已警觉!
他眼神一凛,对袁杰做了个“小心二楼”的手势,然后猛地抬脚,以脚尖轻轻点开了虚掩的小门!
门向内无声地荡开,里面是一个比储物间稍大、更显凌乱的房间,堆放着一些染发剂、毛巾等杂物,还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但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凌乱地堆着,没有人!
空的?!
陈彬心中一沉,但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窗户紧闭,从内部钉死,没有出去的痕迹。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凌乱的被子上。
被子鼓起的形状……似乎有些不自然。
几乎是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房间内侧,一个旧衣柜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小心!”陈彬低喝一声,同时身体向侧面急闪!
“砰!”
是袭击!
陈彬早有防备,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后仰身,同时左手格挡!
“刺啦!”
玻璃玻璃碎片划破了他左臂的衣袖,带出一溜血珠!
但袭击也被格挡开!
“不许动!警察!”陈彬厉喝,枪口已然指向人影。
就在屋内,一个满脸凶悍、眼布血丝、胡子拉碴的壮汉,正是郑三强!
他手持一把沾着血迹的碎玻璃,眼神疯狂,而在他的身前,一个干瘦的老头半躺半靠在墙边,背上缠着肮脏的绷带,脸色惨白,正是郑山海!
刚才那一玻璃碎片,就是郑三强垂死挣扎的突袭!
“放下玻璃碎片!”祁大春和袁杰的枪口也从门外指了进来,厉声喝道。
郑三强背靠墙壁,左手粗暴地揪着郑山海的头发,将他挡在自己身前,右手玻璃碎片死死抵在郑山海那干瘦的脖颈上,玻璃碎片已经压入皮肤,渗出血丝。
他脸上带着穷途末路的狰狞和疯狂,嘶吼道:“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他!”
郑山海被勒得直翻白眼,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狭小的空间,疯狂挟持人质的凶徒,受伤且被作为人质的老贼……
形势瞬间紧张到极点!
陈彬左臂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但他持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郑三强,缓缓开口:
“郑三强,把玻璃碎片放下。”
“放你妈的屁!”
郑三强目眦欲裂,玻璃碎片锋又逼近一分,郑山海脖子上血痕扩大,
“退后!全都给我退出去!不然我立刻割了他!”
陈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缓缓踏进一小步,枪口依旧稳稳指着郑三强,语气平淡得可怕:
“你杀了他?好啊。”
他这话一出,不仅郑三强愣住了,连他身后的祁大春和袁杰都心中一紧。
“郑山海,老畜生一个,拐卖人口,采生折割,残害了多少人?
死在他手里的冤魂,怕是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
你杀了他,算是替天行道,省了颗子弹,也省了法院的工夫。
你大可杀了他。
然后,我保证,下一枪,就打爆你的头。
你可以选,是现在放下玻璃碎片,跟我们回去,把你知道的吐干净,也许还能多活几天,在牢里忏悔之后再去死。
还是……现在就跟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爹,一起死在这老鼠洞里。”
郑三强挟持郑山海,本意是想以此为筹码,搏一条生路。
他以为警察会顾忌人质安全,会妥协,会谈判。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竟然完全不在乎郑山海的死活!
甚至……巴不得他动手?!
虽然他也想杀了郑山海,可......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彻底打乱了郑三强的阵脚。
他握着玻璃碎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着陈彬那双毫无感情、仿佛在看死人一样的眼睛,又感受到身前郑山海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警察!
这根本不是警察,这是阎王!
“你……你不敢……”郑三强嘶哑着嗓子,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我不敢?”
陈彬冷笑一声,又向前逼近半步,枪口几乎要顶到郑三强的额头,
“你可以试试。杀了你爹,我击毙你,报告上写‘犯罪嫌疑人郑三强拒捕,持玻璃碎片杀害同伙郑山海后袭警,被我当场击毙’。
你觉得,谁会追究一个老畜生的死活?
谁会怀疑我击毙一个杀父袭警的悍匪?”
冷汗,瞬间湿透了郑三强的后背。
他看着陈彬冰冷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个警察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不在乎郑山海的命!
他真的敢开枪!
那自己挟持这个老东西还有什么意义?同归于尽?为了这个阉割了自己、卖了自己母亲的“爹”?值吗?
就在他心神剧震、意志动摇的瞬间,陈彬猛地又踏前一步,几乎与他面对面,强大的压迫感让郑三强呼吸一窒!
“怎么?不敢了?就这点胆子?拿把玻璃碎片架在自己亲爹脖子上装狠?郑三强,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怪不得只能躲在黑煤窑里,欺负那些比你更弱、更惨的人。”
“我……”郑三强嘴唇哆嗦着,抵在郑山海脖子上的玻璃碎片尖,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力气。
就是现在!
“动手!”陈彬厉喝一声!
早已蓄势待发的祁大春如猎豹般从侧面扑上,一记精准有力的擒拿,狠狠砸在郑三强持玻璃碎片的手腕上!
“啊!”郑三强惨叫一声,玻璃碎片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同时,袁杰闪电般上前,一把将瘫软的郑山海从郑三强身前扯开,甩给身后的杨副队长。
郑三强还想挣扎,陈彬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眉心,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祁大春和另一名刑警趁势将他双臂反剪,咔嚓两声,冰冷的手铐锁死。
一切发生在两三秒之间。郑三强被彻底制服,郑山海也被控制住。
陈彬缓缓放下枪,看着被按在地上、满脸灰败、眼神涣散的郑三强,又看了一眼被杨副队长铐住、瘫在地上咳嗽不止、眼神怨毒地瞪着郑三强的郑山海,嗤笑一声:
“胆子这么小,你出来混什么混?”
他走到郑山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冷冷道:
“可惜了,老畜生。你儿子没舍得下手,让你还能多喘几天气。
不过你放心。
等回了南元,见了那些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见了那些被你们像牲口一样买卖、摧残的矿工……
你们的日子,会比现在,难过一千倍,一万倍。”
“带走!”
祁大春和袁杰如同拖死狗一样,将郑三强和郑山海铐起来,拖出了这间充满血腥和罪恶气味的暗室。
阳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