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大春联系市局调查袁博、徐开心背景以及顾潮生详细资料的空隙,陈彬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调查。
现场的多线程推进是他一贯的风格。
顾潮生的尸体已经被谭洪和新来的年轻法医江齐小心翼翼运回市局解剖室,进行更深入的尸检和物证固定。
电梯内部的初步勘查工作,在郑国平的指挥下也基本告一段落,重要的痕迹物证,弹头、血迹形态、可能的微量物质等已提取封装,并派专人看守,确保现场原始状态尽可能不被破坏。
“陈大,现场基本固定完了,电梯可以用了,要不要上去看看?从八楼死者的房间到电梯这段路,以及八楼走廊的情况,我们也初步看了,没发现明显异常。”郑国平走过来,手里拿着勘查记录本。
“好,上去看看。”陈彬点点头。
有时候,亲身体验案发环境和路径,比看报告更能激发灵感。
在郑国平的引导下,陈彬走进了这部刚刚发生命案的电梯。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血腥和勘查化学试剂混合的独特气味。
轿厢内部已经清理过大部分血迹,但地板上用白线画出的人形轮廓和几个弹孔标记,依旧触目惊心。
电梯门缓缓关闭,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轿厢平稳上升。
陈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厢壁的每一寸,顶部通风口,地板接缝,按钮面板……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与他记忆中无数部老式电梯并无二致。
“运行很平稳。”陈彬开口道。
“嗯,我们反复测试过多次,启动、运行、平层、开关门,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异响,没有突然的顿挫或抖动。”
郑国平确认道,
“至少在今天下午案发后,电梯本身是没问题的。”
电梯抵达八楼,“叮”的一声,门向两侧滑开。
陈彬走出电梯,眼前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安静走廊,墙壁是米黄色,挂着几幅仿制的风景油画,灯光柔和。
他转过身,看向电梯门正上方的天花板角落,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电梯口和部分走廊,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
这证实了章鸿禹之前的说法,八楼电梯口有监控覆盖。
陈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从宾馆借来的手表,然后重新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关闭,楼层显示从“8”开始递减。
他屏息凝神,感受着电梯的运行。
启动平稳,加速均匀,减速柔和,停靠精准。
没有异常的震动,没有古怪的噪音,甚至连常见的钢丝绳摩擦声都微不可闻。
一切都符合一部保养良好的宾馆电梯该有的表现。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
陈彬走出来,看向手表。
“怎么样陈大?有什么发现吗?”郑国平问。
陈彬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运行时间。从八楼到一楼,门关闭到完全打开,耗时约23秒。很平稳,没有明显的抖动或异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刚才上来花了大约20秒。上行比下行快3秒,在正常误差范围内,可能和配重、系统调度有关。”
这个时间差本身说明不了什么,多数电梯上下行时间都略有差异。
郑国平点点头,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在他接触过的众多刑警中,陈彬是少数几个如此严谨、注重细节和量化数据的人。
很多同行抓到一两个关键证据或嫌疑人,就会急于定案突审,但陈彬总是要求证据链必须完整、闭合,排除所有合理怀疑,从不依赖孤证。
这种扎实的作风,在郑国平这样的刑侦技术工作者看来,尤为可贵。
“那两个反映电梯问题的客人,煤老板和摔坏大哥大的女住客,现在在哪?”陈彬问。
电梯本身的故障报告,是案件前期一个微妙的插曲,他必须亲自核实。
“都在楼下大堂临时划出的休息区,配合询问呢。出了命案,很多客人都吓得不轻,觉得电梯晦气,上下楼都宁可走楼梯了。”郑国平解释道。
陈彬和郑国平下到一楼,来到了临时用屏风隔出的询问区。
先被带过来的是煤老板左朋。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时下老板们流行的POLO衫和西裤。
“左朋是吧?晋西来的?昨晚是你和同伴反映电梯超重?”陈彬开门见山。
左朋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我是我。警察同志,昨晚……昨晚我确实喝得有点多,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
陈彬还没说话,旁边的郑国平眉头一皱,语气带着质疑:“记不清了?可我们询问前台和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说你因为电梯超载报警的事,跟前台争执了几句,嗓门挺大,看起来不像是喝得不省人事啊。”
作为老刑警,郑国平对这类含糊其辞的说法非常警惕。
左朋被郑国平这么一问,脸上有些挂不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为情说道:
“这个……警察同志,实不相瞒,昨晚……昨晚我朋友给我叫了个……叫了个陪酒的姑娘。我带着她一起回宾馆,可能……可能被电梯称重感应到了,觉得超载了。我当时有点上头,觉得没面子,就跟前台掰扯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