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潮头火车站。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站台上混杂着人群的喧嚣、列车进出的汽笛声,以及海风特有的咸湿气息。
李昌,这个曾经凶残狡诈的恶徒,如今却只能像一摊烂泥般瘫在轮椅上的人渣,被袁杰和祁大春严密看守着。
他的手被铐在轮椅扶手上,双脚也戴着械具,整个人被绷带和石膏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被从特殊通道推上站台,准备押解回南元受审。
站台上,童书彦亲自带着潮头市局侦查二队的大队长汪家庆,和几名潮头市局的骨干民警,前来为陈彬一行人送行。
童书彦开口道:“游总,实在不好意思,上午市里有个紧急协调会,差点没赶上给你们送行。这次多亏了督导组和陈彬同志他们,为我们潮头铲除了一大毒瘤,打开了局面啊!”
他说着,主动向游劲松伸出了手。
游劲松与童书彦用力握了握手,神色认真:“童书记言重了。铲除犯罪,维护稳定,是我们的共同责任......”
两位大领导开始互相道别说着一些场面话。
“陈彬同志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童书彦拍了拍陈彬的肩膀,语气带着勉励,
“以后有机会,欢迎常来潮头指导工作。当然,是带着破案经验来交流,可别再是带着这么棘手的案子来了。”
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一些。
陈彬也笑了笑:“童书记说笑了,指导谈不上,互相学习。潮头人杰地灵,相信在您的领导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借你吉言。”
童书彦点点头,又转向游劲松,
“游总,陈彬同志,还有各位,车要开了,我就不多耽误你们了。一路顺风!以后到省里开会,或者有什么需要潮头配合的,随时联系!”
随后,汪家庆走到游劲松、陈彬等人面前,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神情郑重。
“游总,陈大,祁队,袁杰兄弟,一路顺风!这几天,辛苦各位了,也麻烦各位了!”
汪家庆声音洪亮,透着真诚。
陈彬回了个礼,神色温和了些:“汪大队客气了,是我们麻烦你们了,在潮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的全力支持和配合。”
汪家庆摆摆手,感慨道:
“这算什么麻烦!说真的,陈大,我代表潮头很多看不惯那些歪风邪气、真心想干事的兄弟,也代表可能因此免于受害的老百姓,谢谢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海狗这帮人,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些东西,不知道还要祸害潮头多久!”
陈彬点点头:
“汪队言重了。潮头真正要感谢的,是像你这样扎根在这里、负责任、敢碰硬的人民警察。
根基稳了,蛀虫迟早能被清理干净。”
他这话既是肯定,也带着勉励。
潮头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未来更需要汪家庆这样的中坚力量去坚守。
李昌在潮头期间,因为伤势过重且一直被严密监控,并未再犯新案。
如今他伤势稍稳,能经受长途押解,陈彬几人自然没有理由继续逗留。
毕竟,这里不是南元,他们的主战场不在此地。
临行前的两天,祁大春自从钓起了那条大龙趸,就成了新晋海钓爱好者,这两天他可没闲着,一有空就扛着鱼竿往海边跑,美其名曰【放松心情,深入体验潮头风土人情】。
陈彬原本想着,游劲松和武国庆大老远过来坐镇,于情于理,回去前总得表示一下感谢。
他见祁大春兴致勃勃,便也动了心思,觉得若能亲手钓上几条新鲜海鱼送上,既体面又有心意。
更何况,男人之间总有些非常幼稚的较劲。
于是,他也跟着祁大春去了两次。
结果……惨不忍睹。
祁大春虽然再没钓到那种价值千金的龙趸,但石斑、黑鲷、黄脚腊也陆续有所收获,虽不算多,但绝不算空。
反观陈彬,依旧稳定发挥着他王牌空军的绝对实力,无论换什么钓点,用什么饵料,从清晨到日暮,鱼获始终保持着令人绝望的零纪录。
眼看着归期已至,脸面实在挂不住,陈彬最终黑着脸,默默去了码头海鲜市场,精心挑选了两条品相最好、活力十足的大海鲈,给游劲松和武国庆各自送去。
游劲松接到鱼,二话没说,哈哈大笑,当场就让招待所食堂给加工了,还招呼陈彬、李大章等人一起享用,吃得宾主尽欢,直夸“小陈有心了”。
而到了武国庆那里,情况就不同了。
这位以原则性强、作风刚正著称的部级领导,只是瞥了一眼那活蹦乱跳的海鲈,又看了看陈彬那略带尴尬又强装镇定的脸色,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这绝不是陈彬能钓上来的货色。
他也没点破,只是坚持按照市场价,一分不少地把钱塞给了陈彬,态度温和却不容拒绝:“小陈啊,你们出差辛苦,破案有功,我心里有数。但这鱼是你花钱买的,情谊我领了,钱你必须收下。咱们不搞这些。”
陈彬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对武国庆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同时也对自己那该死的钓鱼运气产生了深深的怨念。
陈彬他们走了,但潮头的善后与清扫工作,在武国庆督导组的坐镇下,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深入推进。
一个又一个的窝点被端掉,一把又一把遮阳伞被拆除。
汪家庆作为市局刑侦骨干,全程参与,虽然忙碌,但心里那份涤荡污浊的痛快和使命感,让他干劲十足。
此刻送别陈彬,他心中既有对战友的不舍,更有对潮头未来的些许期待。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车厢门口的陈彬,用力挥了挥手:
“陈大队,再见了!一路顺风!”
陈彬笑了笑,也挥了挥手,提高声音道:
“再见了,汪队!下次有机会来南元,一定提前打招呼,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
汪家庆也笑了:“那感情好!就走私这条跨省案件的协作,以后我少不了往南元跑,到时候肯定要来叨扰陈大队的!”
“没问题,随时欢迎,千万别客气!”陈彬爽快应下。
另一边,游劲松也在和童书彦交谈着,大概是在做最后的案件交接和后续协作沟通。
曾海门则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挤到了陈彬面前。
“陈老师,”
曾海门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袋子,
“这是我们家里自己打的一些牛肉丸,还有几瓶本地老字号的沙茶酱。
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味道还成,能放几天,您和祁队、袁杰带在路上,或者回家尝尝。
到家记得赶紧放冰箱,煮了吃。”
陈彬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能闻到淡淡的牛肉和香料气息,心里一暖:“曾海门同志,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陈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
曾海门连忙道,脸上带着诚恳,
“这次跟着您,真是学到太多东西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听您讲课,多跟您学习。”
他的敬佩发自内心,陈彬在案子里表现出的敏锐、果决和那份对受害者的深切共情,都让他折服。
陈彬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有机会的。保重,曾海门同志。”
“陈老师保重!各位一路顺风!”
再次互相道别后,陈彬、袁杰和祁大春提着简单的行李,押解着轮椅上的李昌,登上了返回南元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