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过两三秒钟。
夜市嘈杂依旧,大部分路人甚至没注意到这边瞬间的变故,只当是几个人发生了小摩擦,就算是真发生了什么,这是90年代初,早已见怪不怪。
只有临近的少数几个摊主和行人惊讶地看过来,但很快就被外围的便衣以【警察办案,无关人员散开】的低语劝离。
章鸿禹已经冲到近前,和另一名队员一起,将还在徒劳挣扎的李奎双臂反剪,彻底控制,迅速搜身,除了那把弹簧刀,还从他另一侧口袋摸出一个钱包和一小包用塑料袋裹着的违禁品。
“带上车!”
章鸿禹一挥手。
李奎被铐在中间的位置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左右摇晃。
他脸色发白,左腿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眼神躲闪,不敢看车内的任何人。
车子刚驶出不到五百米,坐在副驾驶的陈彬忽然转过头:“黑瞎子在哪?”
李奎身体明显一僵,嘴唇嚅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问你话呢!”
坐在李奎旁边的祁大春本就对这种人牙子没什么好脾气,此刻见李奎这副德行,猛地探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摁住李奎的后脖颈,将他整个人往下一压,
“你个丧良心的杂碎!陈大问你话是给你机会!那些孩子呢?被你弄到哪儿去了?!说!”祁大春低吼着,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呃……嗬……”
李奎猝不及防,脸被死死摁住,脖颈受制,呼吸顿时不畅,整张脸迅速涨红。
陈彬冷眼看着:“黑瞎子,在哪?我不想说第二遍。”
“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啊……我……我就是个中间人……只有……只有收货……或者分钱的时候……才能……才能见到他……平时根本……找不到他人……”
“收货?你说的货,在哪?!”
陈彬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货指的是被控制的孩子,那必须立刻找到!
“松……松开……开点……我……我快喘不过……气……说了……”李奎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陈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在建设北路……就……就在街对面那条路……建设北路……121……121号……是个老院子……”
说完,祁大春看向陈彬,见陈彬微微点头,这才冷哼一声,彻底松开了手,但依然虎视眈眈地盯着李奎。
“开车!去建设北路121号!快!”
建设北路121号。
一片低矮、杂乱的旧式平房区,巷道狭窄曲折,路灯稀疏昏暗。
121号是一个独门独院,墙体是褪色的红砖,木制院门紧闭。
袁杰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阴影处,熄了火。
陈彬、祁大春、袁杰等迅速下车。
伍静和章鸿禹带着南滨大队的刑警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
几乎同时,几个黑影从不同方向的巷口、墙角阴影中闪出,是先前布置的外围队员,他们对章鸿禹打出【已就位,无异常】的手势。
章鸿禹点点头,看向陈彬。
陈彬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一组封锁前后门及可能逃逸的路径;
二组(伍静带人)准备破门;
三组(祁大春等)跟进控制、搜索。
所有人点头,枪已上膛,握在手中,保险打开。
伍静带着两名队员,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院墙下。
她侧耳倾听片刻,院内死寂。
她朝身后比了个手势,一名身材壮硕的队员上前,肩膀对准那看起来并不十分结实的木门门锁部位,深吸一口气——
“哐!”
一声闷响,木门应声而开,锁舌断裂!木屑纷飞!
“警察!不许动!”
伍静第一个持枪冲入院内,厉声喝道,枪口迅速扫过院中可能的角落。
其余人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小小的院落。
院子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堆着些破旧的纸箱、废弃的家具,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味,很是脏乱差。
正对院门是三间并排的平房,窗户都用木板从内侧钉死,只有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左侧一间屋里隐约传来窸窣声响和轻微的呜咽声。
“左边!”
陈彬低喝一声,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那间房。
祁大春紧随其后。
房门是普通的木门,但外面加装了一道简陋的铁栅栏,用一把挂锁锁着。
祁大春二话不说,抬起脚,猛地踹在门锁下方的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本就老旧的木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祁大春又补上一脚,整扇门连带着铁栅栏哐当一声向内倒下,尘土飞扬。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排泄物长期堆积的恶臭、食物腐烂的酸馊,冲得人脑门发晕。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冲进来的警察,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
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是墙高处一个巴掌大、同样钉着木条的换气口。
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泡挂在屋顶,是唯一的光源。
墙壁斑驳发黑,墙皮大片脱落,地面是冰冷的水泥,污秽不堪。
而就在这污秽的地面上,蜷缩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最大的一个男生,骨瘦如柴,穿着一件宽大破旧的成人T恤,赤着脚,脚踝上竟然拴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另一头锁在墙角一根深深嵌入地面的铁钎上!
他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听到破门巨响,只是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把身体缩得更紧,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旁边稍小一点的两个,一男一女,同样瘦得脱形,眼眶深陷。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身上穿着单薄肮脏的衣衫,瑟瑟发抖。
他们睁着惊恐万状的大眼睛,看着突然闯入、荷枪实弹的警察,眼睛里没有孩子的灵动,只有麻木。
女生的嘴角和手臂上,还能看到未愈的淤青和结痂的伤痕。
所有的孩子,都脏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头发板结粘连,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异味。
墙角散落着几个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碗,里面有一点发霉发硬的馒头残渣和浑浊的水渍。
房间一角,有一个脏污的塑料桶,里面是发酵的排泄物,蝇虫飞舞。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祁大春第一个怒吼出声,双眼瞬间充血,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身,似乎想冲出去把那个李奎活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