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护士推着轮椅过来了。
女生对轮椅有些恐惧,挣扎了一下,但在游双双耐心的安抚和引导下,还是被小心翼翼地抱了上去。
她太轻了,轻得让游双双抱起她时,心里狠狠一揪。
女生被推往住院部。
陈彬和游双双跟在后面。
走廊的光线明明灭灭,照在女生低垂的、瘦小的身影上。
陈彬摸出烟盒,想到是医院,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怎么样?局里怎么说?”游双双询问道。
“市局那边还在查。”
陈彬摇了摇头:“初步判断,这女生走失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两三天。
以她目前这种身体虚弱、反应迟钝的状态,独自一人走不了太远,活动范围很可能就在南元市区,尤其是我们发现她的南滨集市那一带,应该属于南滨分局的辖区。
我也已经联系了南滨大队的章大队了,让他们立刻核查辖区内最近三天,所有关于儿童走失的报案记录,看看有没有能对得上号的。”
“如果……不是简单的走失呢?会不会是……人牙子干的?拐卖?或者特意把她弄成这样,逼她上街乞讨?”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不过,你最初的判断方向很可能没错,这女生不太像是被专门弄来乞讨的。
职业乞讨控制的女生,伤痕多在显眼处博取同情,且为了维持可怜的卖相,施虐者往往会控制程度,不会让她饿到这种濒死且失去行动能力的边缘。
至于拐卖......
就像医生说的,这种严重的发育迟缓、营养不良,不是几天、几个月能造成的。
而且,你注意到她身上的伤了吗?
这更像是一种……持续的、长期的。”
游双双听懂了陈彬的潜台词,愤愤道:
“这父母,也太不负责、太狠心了!
这都1992年了!
改革开放多少年了,国家政策越来越好,只要肯干活,哪有连个孩子都喂不饱的道理?
就算家里再穷,省一口粥,匀一口饭,也不至于把孩子糟践成这样!
这哪是养孩子,这分明是……是虐待!是犯罪!”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圈有些发红。
作为警察,她见过罪恶,但每一次直面针对弱小者、尤其是孩子的残忍,依旧会激起她最本能的愤怒与痛心。
或许会有人说,打骂孩子,谁家没有?
棍棒底下出孝子,老话都这么讲。
孩子调皮,父母管教,天经地义。
但凡事,都有个度。
从这孩子身上面料尚可的衣物内衬来看,她的家庭经济状况,绝不至于困窘到让孩子长期濒临饿死的地步。
这排除了贫困导致的无奈。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故意或不作为的虐待。
更重要的是那些伤。
新旧叠加,反复出现,有些甚至严重感染。
这早已超出了必要的管教的范畴。
法律,是最后的底线。
早在1979年,《刑法》中就已明确设立了虐待罪。
对于家庭成员,包括父母对于子女,经常以打骂、捆绑、冻饿、有病不给医治、强迫过度劳动或限制人身自由、凌辱人格等方法,从肉体上和精神上进行摧残迫害,情节恶劣的行为,法律明确规定为犯罪。
这绝非家务事,这是刑事犯罪。
一个小时后,走廊另一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不算高大,但很敦实,穿着八九式浅绿色短袖警服,他额角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紧赶过来的。
“陈大!”
人未到,声音先至,中气十足。
陈彬和游双双闻声转头。
来人他们都认识——南滨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章鸿禹。